「嗯。」
得到肯定的答覆,柳如煙臉上的笑容反而愈發燦爛,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她繞著陳長青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九州神朝三公主,人王之女,未來的神朝女皇熱門人選,你的正牌未婚妻。」
她每說出一個名頭,陳長青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來得可真是時候。」
柳如煙停下腳步,站在陳長青面前,兩人離得很近,近到陳長青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淡淡清香。
「我還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能讓你露出這副為難的表情。」
「現在看來,是我小看她了。」
長青峰上原本喧鬧的氣氛,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遠遠地看著這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雖然聽不清三人在說什麼,但那凝重到幾乎化為實質的低氣壓,卻讓每個人都感到心驚膽戰。
陳長青張了張嘴,想解釋幾句,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和軒轅小雨的婚約,是辰元掌教和人王親自定下的,是整個九州修仙界都知道的事實。
無論他自己承不承認,在世人眼中,軒轅小雨都是他陳長青名正言順的道侶。
而柳如煙,無論她多麼優秀,多麼出色,甚至為他付出了多少,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所以……」
柳如煙的指尖輕輕划過陳長青的胸膛,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現在是打算去見你的未婚妻,將我這個『師姐』晾在這裡嗎?」
柳如煙的話語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利劍,精準地刺入了陳長青最頭疼的地方。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送命題。
去了,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了軒轅小雨的地位,將柳如煙置於一個無比尷尬的境地。
不去,那更是笑話。
堂堂蜀山聖子,九州神朝的准駙馬爺,連自己未婚妻的面都不敢見?
這事傳出去,丟的不僅是他陳長青的臉,更是整個蜀山聖地的臉。
陳長青深吸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剛剛經歷過一場斬殺兩大真君的惡戰,都沒有此刻這般心累。
他一把抓住柳如煙在他胸前遊走的手指,將她柔軟無骨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你不是『師姐』。」
陳長青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異常清晰。
「你是我長青峰的女主人。」
柳如煙的身體微微一顫,那雙冰冷的眸子裡,似乎有融化的跡象。
但她很快便掩飾了過去,抽回了自己的手。
「花言巧語。」
她嘴上這麼說,但臉頰上悄然泛起的一抹紅暈,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波動。
陳長青心中稍定,他知道,這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
他轉過身,看向已經快要石化的冉華。
「她帶了多少人來?」
「就……就她一個人。」
冉華結結巴巴地回答。
「一艘金色的飛舟,停在山門外,她就站在船頭,沒說要進來,也沒說要走,就那麼等著。」
一個人?
陳長青有些意外。
以軒轅小雨的身份,出行竟然不帶護衛?
這不符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走,去看看。」
陳長青當機立斷。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倒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三公主,究竟想玩什麼花樣。
他剛邁出一步,衣角就被人輕輕拉住了。
陳長青回頭,看見柳如煙正靜靜地看著他。
「我與你同去。」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陳長青看著她,柳如煙也看著他,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半晌,陳長青笑了。
「好。」
他沒有拒絕。
他知道,如果他拒絕,那才是真的傷了她的心。
既然修羅場無法避免,那不如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陳長青一手拉起柳如煙,在長青峰數百名門人弟子震驚的注視下,化作一道雷光,直奔蜀山山門而去。
……
蜀山山門,巍峨如舊。
巨大的牌坊下,兩排身穿青色劍袍的守山弟子按劍而立,神情肅穆。
但在山門之外,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一艘通體由黃金琉璃打造的華美飛舟,正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
飛舟之上雕龍畫鳳,靈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飛舟的船頭,站著一名身穿淡金色宮裝的女子。
她看上去與陳長青年紀相仿,容貌絕美,氣質高貴,眉宇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儀。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成一道風景,仿佛天地的中心。
她就是九州神朝三公主,軒轅小雨。
陳長青的雷光在山門前落下,他牽著柳如煙的手,並肩而立。
當軒轅小雨的目光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時,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而柳如煙,也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審視。
兩個同樣風華絕代的女子,隔著百丈的距離,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碰撞,也沒有劍拔弩張的靈力對峙。
但那一瞬間,在場的所有守山弟子,都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萬年冰窟,連血液都快要被凍結了。
陳長青站在兩人中間,感覺自己像是風暴的中心,左右兩邊都是足以毀天滅地的能量源。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咳,三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軒轅小雨的目光終於從柳如煙身上移開,落在了陳長青臉上。
她沒有理會陳長青的客套,而是紅唇輕啟,吐出了三個字。
「你,過來。」
那三個字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仿佛天憲綸音,言出法隨。
「你,過來。」
這命令的對象,不言而喻。
一瞬間,蜀山山門前所有守山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看自家聖子,又看看聖子身邊那位氣場同樣恐怖的絕色女子,再看看飛舟上那位貴氣逼人的金衣公主,只覺得腿肚子都在發軟。
這是什麼場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陳長青感覺自己握著柳如煙的手,掌心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這不是緊張,而是煩。
他寧可現在就衝進血神宗老巢,跟那幫老魔頭大戰三百回合,也不想站在這裡處理這種破事。
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