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並無上下左右之分。
陳長青的身形剛剛穩定,還沒來得及抱怨這破地方的混亂法則,便心頭一動。
他側過頭,朝著左手邊那片空無一物的黑暗望去。
片刻之後,那片區域的空間開始泛起漣漪,緊接著,十幾道身影從中浮現,仿佛是從一幅畫的背景里走了出來。
這群人氣息統一,行動間隱隱結成陣勢,顯然來自同一勢力,且訓練有素。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人,手持一柄白玉羽扇,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帶著一股子算計一切的傲氣。
他的修為,赫然也達到了渡劫後期。
在他身後,跟著的十幾人,修為最低的也是渡劫初期,個個氣息沉凝,絕非庸手。
這群人一出現,便將陳長青的所有退路都封鎖得嚴嚴實實。
那手持羽扇的年輕人,目光在陳長青身上打量了一圈,羽扇輕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你就是蜀山聖子,陳長青?」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陳長青掏了掏耳朵,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懶洋洋地瞥了他們一眼。
「你們又是哪來的土雞瓦狗?」
此話一出,那年輕人身後的十幾人頓時面露怒容,身上殺機迸發。
年輕人卻抬手壓下了手下的躁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智珠在握的笑容。
「聖子果然快人快語。」
「在下天機樓,第三十七樓少樓主,馮天。」
他報出自己的名號,似乎認為這個身份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天機樓,九州最神秘的勢力之一,以推演天機、販賣情報聞名,其門人弟子個個都是精於算計之輩。
「天雞樓?」陳長青皺了皺眉,「不認識。」
他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幾隻煩人的蒼蠅。
「沒事就滾遠點,別擋著我曬太陽。」
雖然這鬼地方根本沒有太陽。
「你!」
馮天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羽扇「啪」的一聲合上,眼底閃過一抹陰沉。
他自出道以來,憑藉天機樓的身份和自己超凡的推演能力,無論走到哪裡不是受人敬畏,何曾受過這般無視?
「好,好一個蜀山聖子!果然夠狂!」
馮天怒極反笑。
「本來還想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那就休怪我等手下無情了!」
「不知道你這條命,在黃泉路上,還能不能這麼狂妄!」
陳長青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臉上露出幾分好奇。
「哦?聽你這意思,是專門來找我麻煩的?」
「麻煩?」馮天冷笑一聲,「不,是來取你性命的!」
他頓了頓,似乎很享受陳長青此刻的「困惑」,慢悠悠地解釋道。
「聖子可能還不知道,就在你進入天虛之地的這短短片刻,你的項上人頭,已經成了整個九州最值錢的東西。」
「大楚皇朝和陰月聖朝,聯名發布了懸賞令。」
「凡能斬殺蜀山聖子陳長青者,可憑人頭,去大楚國庫任選三件准仙器,或是在陰月聖朝的聖地中,接受劫仙強者的灌頂傳承一次!」
馮天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這個價碼,聖子,你覺得如何?」
「准仙器三件……劫仙灌頂……」
陳長青摸著下巴,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聽起來,確實挺誘人的。」
馮天以為他怕了,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這個賞金,足以讓天君都為之瘋狂。你陳長青雖然強,但在這天虛之地,面對整個九州天驕的追殺,你覺得你還能活幾天?」
「所以,乖乖受死,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原來是這樣。」陳長青恍然大悟,然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早說嘛,搞得這麼複雜。」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也就是說,殺了你們,這懸賞是不是就沒人知道了?」
馮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傢伙的腦迴路,怎麼跟正常人不一樣?
他不應該是感到恐懼和絕望嗎?
怎麼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馮天身後的一個壯漢忍無可忍,怒喝一聲,一步踏出。
他手中出現一柄開山巨斧,渡劫中期的氣勢轟然爆發,攪動了這片虛空的混亂能量。
「讓我來擰下他的腦袋,看看他還怎麼狂!」
陳長青卻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饒有興致地對著馮天問道。
「你們天機樓,不是號稱算盡天下事嗎?」
「那你動手之前,有沒有算過,今天會死幾個人?」
馮天強行壓下心中的那一絲不安,重新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
他搖著羽扇,淡淡開口。
「我當然算過。」
「天機顯示,你陳長青今日有死劫,而我,則是你的應劫之人。」
「為了對付你,我準備了『九宮鎖天陣』,此陣一出,可封禁萬里空間,任你身法通玄,也插翅難飛。」
「我們十二人,皆修習了克制劍修的合擊之術,聯手之下,便是真君也可一戰。」
「陳長青,你的所有情報,你的所有戰績,你的所有底牌,我早已推演了無數遍。」
他每說一句,臉上的自信就多一分,仿佛已經看到了陳長青授首的畫面。
「你最強的,無非是那快到極致的劍,以及那詭異的化身之法。」
「但在這九宮鎖天陣內,你的速度優勢將被無限削弱。而你的化身……哼,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多幾個靶子罷了。」
「現在,你還覺得,你有翻盤的機會嗎?」
聽著馮天滔滔不絕地分析,陳長青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好笑的笑話,肩膀一聳一聳的,最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馮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你笑什麼?」
「我笑你蠢啊。」陳長青終於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天機樓的人,就這點水平?拿著一堆過時的情報,就算計我?」
「你推演了無數遍?」
陳長青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