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沉寂了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九重天闕,徹底沸騰了。
一道道強橫無匹的神念從各處天闕中探出,在雲海之上交織,傳遞著彼此的震驚與疑惑。
「青元瘋了?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胆地闖向第一天闕!」
「他身上帶著一股極其隱晦但又無比強大的氣息,連我的神念都無法穿透!」
「出大事了,絕對是出大事了!」
這些平日裡一個個都在閉死關,非宗門覆滅之危絕不出世的老怪物們,此刻全都被驚動了。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青元道人和悟真道人,對此毫無察覺。
或者說,青元道人根本就沒心思去理會。
他帶著悟真道人,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是撕裂了空間,直接降臨在了一座看起來最為古老、最為樸素的天闕之前。
這裡,便是九重天闕之首,第一天闕。
沒有瓊樓玉宇,沒有仙氣繚繞。
只有一座仿佛從開天闢地之初就存在於此的巨大石殿。
石殿的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痕跡,仿佛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沖刷。
一股蒼涼、古老、仿佛凌駕於天地之上的氣息,從石殿中瀰漫而出,讓悟真道人這個劫仙一重的強者,都感到自己的元神在顫慄。
這就是第一老祖的居所。
也是蜀山最強的底牌所在。
青元道人站在石殿門前百丈之外,便停下了腳步。
他鬆開悟真道人,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那劫仙七重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然後對著那扇緊閉的石門,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晚輩之禮。
他身後的悟真道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學著師尊的樣子,深深地躬下身子。
「弟子青元,攜弟子悟真,有天大要事,求見第一老祖!」
青元道人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尊敬。
石殿之內,一片死寂。
仿佛他的聲音,被那無盡的歲月所吞噬,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青元道人與悟真道人就這麼躬著身,一動不動地等待著,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在第一老祖面前,即便是劫仙七重,也依舊是晚輩。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瞬間,又仿佛一個世紀。
一道蒼老到仿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聲音,從石殿內緩緩傳出。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在兩人的神魂深處。
「進來吧。」
石殿那扇緊閉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門縫中沒有透出光亮,只有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青元道人直起身,對悟真道人遞了個眼色,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悟真道人緊隨其後,一步跨過門檻。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劇震。
殿內並非他想像中的任何樣子。
這裡是一片虛無的空間,沒有天地,沒有四方,只有無盡的星辰在緩緩流轉。
他們仿佛置身於宇宙的中心。
而在那片星海的正中央,漂浮著一具枯瘦到只剩下皮包骨的身影。
那身影盤膝而坐,雙目緊閉,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破舊道袍。
他的頭髮已經完全脫落,皮膚乾癟地貼在骨頭上,一道道深紫色的紋路遍布全身,那是壽元將近,生機即將斷絕的徵兆。
他就像一具在宇宙中漂流了億萬年的乾屍,身上沒有半點生命的氣息。
若非親眼所見,悟真道人甚至無法用神念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就是第一老祖。
蜀山真正的定海神針,渡過了八次天劫,在劫仙八重巔峰停留了近萬年的活化石。
「老祖。」
青元道人對著那具「乾屍」,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身影沒有動,也沒有睜眼,但他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青元,你如此失態,所為何事?」
青元道人不敢怠慢,上前幾步,將手中的玉盒高高舉起。
「弟子偶得一樁天大機緣,不敢擅專,特來請老祖定奪!」
他打開玉盒,那枚暗金色的劫仙丹,靜靜地躺在其中。
丹香逸散的瞬間,這片死寂的星海,突然起了變化。
無數原本黯淡的星辰,在這一刻竟然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些已經徹底死寂,化為宇宙塵埃的星辰碎片,竟然奇蹟般地重新凝聚。
盤坐在星海中央的第一老祖,那如同枯木般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那緊閉了數千年的眼皮,第一次,緩緩地掀開了一線。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目光,從那眼縫中射出,落在了劫仙丹上。
那目光中,沒有貪婪,沒有激動,只有無盡的滄桑,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此丹……從何而來?」
第一老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
「回老祖,此丹名為劫仙丹,乃我蜀山新晉第一序列聖子陳長青,於天虛秘境中所得。」
青元道人將丹藥的來歷和效果,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稟報了一遍。
當聽到「劫仙服下,可提升一個層次,無需渡劫」之時,整片星海都為之停滯。
第一老祖那具枯槁的身軀,再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雙只睜開一線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其中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紀元更迭的無盡景象。
他緩緩抬起一隻比枯枝還要乾瘦的手,顫巍巍地伸向那枚劫仙丹。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用盡了全身最後的氣力。
青元道人和悟真道人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第一老祖動心了。
有了這枚丹藥,第一老祖不僅能夠續上將近枯竭的壽元,更有可能一舉突破那困了他萬年的瓶頸,踏入傳說中的劫仙九重之境!
那將是九州之巔的戰力!
第一老祖那隻枯瘦的手,在距離玉盒一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星海停轉,萬籟俱寂。
青元道人和悟真道人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這隻手,承載著蜀山萬年的興衰,也維繫著一位劫仙八重強者的最後生機。
它向前一寸,是新生。
向後一寸,是寂滅。
第一老祖的眼皮微微顫動,那雙蘊含著紀元更迭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