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鬼王立在血色戰船的船頭,高大的身軀被翻湧的血煞之氣籠罩,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許久。
不得不說,骨魔天君的提議,讓他有些心動。
陰月城的那條太陰礦脈,是整個外域最富饒的幾條礦脈之一,若是能分一杯羹,對他羅剎城的實力將是巨大的提升。
但是,風險同樣巨大。
他看了一眼自家戰船上,正在盤膝療傷的血屠。
這一次大比,他羅剎城已經穩穩拿到了一個晉級名額,完成了既定目標。
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收益,去參與一場圍攻天君主城的血戰,這筆買賣是否划算,需要仔細掂量。
更何況……
羅剎鬼王的腦海中,閃過陳長青那平淡無波的眼神。
一個真君後期的修士,在無光絕地那等兇險之地,不僅反殺了骨厲和毒童子,還順手斬了四名半步天君,最後更是帶著陰月城的兩個累贅全身而退。
這種戰績,已經不能用「妖孽」來形容。
千毒老怪說得輕巧,他們兩個天君聯手圍殺一個真君。
可直覺告訴羅剎鬼王,那個白袍青年,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陰月鬼主也不是傻子,敢將整個城池的命運壓在一個外人身上,必然是有著絕對的把握和依仗。
思慮再三,羅剎鬼王緩緩搖了搖頭。
「二位的好意,本王心領了。」
「只是我羅剎城向來與世無爭,對外域的紛爭不感興趣。這一次大比,我兒能僥倖晉級,本王已然心滿意足。」
「這趟渾水,本王就不摻和了。」
說完,羅剎鬼王不再給兩人勸說的機會,對著他們拱了拱手,直接駕馭血色戰船破空而去,轉瞬便消失在天邊。
看著羅剎鬼王離去的方向,千毒老怪的臉色愈發陰沉。
「哼,膽小如鼠的傢伙!」
骨魔天君倒是並未顯得太過意外,他冷聲道:「意料之中。羅剎鬼王此人,無利不起早,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不會輕易出手。」
「不過,沒了他,也無傷大雅。」
骨魔天君轉頭看向千毒老怪,眼中殺意沸騰。
「千毒兄,你我兩家聯手,集結所有精銳,三日之後,兵臨陰月城下!」
「我就不信,她陰月鬼主能擋得住我們兩家的雷霆一擊!」
「好!」千毒老怪重重點頭,「三日之後,本座會親率萬毒大軍,與你會師於陰月城南門之外!」
「此仇不報,我等誓不為人!」
……
另一邊。
幽冥戰船在陰雲中急速穿行。
船艙大殿之內,氣氛有些凝重。
陰月鬼主坐在主位之上,絕美的臉上不見喜色,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第一鬼將等人站在下方,神情肅穆。
陳長青則獨自一人站在船舷邊,眺望著遠方飛速倒退的鬼域荒原,神色平靜。
「陳道友。」
陰月鬼主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從主位上走下,來到陳長青身側。
「此次大比,多虧了你。」
「本主承諾你的事情,絕不食言。待最終決戰結束,無論勝負,本主都會為你開啟傳送大陣,並奉上那枚引魂玉牒。」
陳長青點了點頭。
「分內之事。」
陰月鬼主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你也看到了。骨魔和千毒那兩個老傢伙,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根據本主對他們的了解,最多不出三日,他們的大軍便會兵臨城下。」
「屆時,會是一場惡戰。」
她這是在試探陳長青的態度。
畢竟,他們之間的交易,只包含了參加鬼域之戰,並不包括守護陰月城。
陳長青聞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們若來,殺了便是。」
平淡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聽在陰月鬼主和後方第一鬼將的耳中,卻不亞於驚雷炸響。
那可是兩位天君巔峰的強者,麾下更是有數以萬計的精銳鬼軍。
在他口中,竟然如同土雞瓦狗一般,說殺就殺?
陰月鬼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好。」
「有道友這句話,本主便放心了。」
她轉身回到大殿中央,開始有條不紊地向第一鬼將下達一道道指令,調兵遣將,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
而陳長青,則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的心神,已經沉入了系統面板之中。
無光絕地一行,他的掛機點餘額,再度暴漲。
斬殺骨厲、毒童子,以及那六名半步天君,總共為他帶來了近一千三百萬的掛機點。
加上之前剩下的二百八十萬。
如今的掛機點餘額,已經達到了一千五百八十萬之巨。
「系統。」
陳長C青心中默念。
「消耗一千萬掛機點,全力掛機《萬化星辰訣》。」
他要趕在最終決戰與陰月城大戰之前,將自己的實力,再往上推升一個台階。
當幽冥戰船返回陰月城時,整座城池的氣氛已經變得肅殺無比。
城牆之上,原本輪值的守衛數量增加了三倍,一架架巨大的破魂重弩被重新架設起來,閃爍著幽光的滅魂弩箭直指天穹。
城內的鬼修居民們行色匆匆,街道上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顯然,白骨領與萬毒嶺即將聯手來犯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城。
陳長青沒有理會這些,徑直返回了紫霄別院。
陰月鬼主則立刻投入到了緊張的戰前部署之中,整座城主府燈火通明,一道道命令雪片般飛向城池的各個角落。
紫霄別院,靜室之內。
陳長青盤膝坐在玄冰玉榻之上,周身再次布下數層隔絕法陣。
隨著他心念一動,一千萬掛機點化作浩瀚的能量洪流,盡數灌注進了《萬化星辰訣》的修煉進程之中。
嗡!
陳長青的識海深處,星河倒卷,乾坤震盪。
那三尊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元神,在龐大能量的推動下,光芒大放,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凝實。
原本只是虛幻的輪廓,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生命。
元神表面,一道道玄奧繁複的星辰道紋開始浮現、交織,演化出宇宙生滅、星辰輪轉的無上至理。
與此同時,陳長青的修為氣息,也在這種深層次的蛻變中,開始了新一輪的攀升。
真君後期……
真君後期巔峰……
距離那道通往天君境界的門檻,只剩下薄薄的一層隔膜。
時間,在無聲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一天。
兩天。
第三日清晨,當第一縷慘澹的月光透過陰雲灑落大地時。
靜室之內的陳長青,猛然睜開了雙眼。
轟隆!
他的識海之中,仿佛有億萬顆星辰同時炸裂。
那三尊星辰元神,在消耗了整整一千萬掛機點之後,終於完成了第二階段的最終蛻變。
它們不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化作了三尊與九大赤金元神一般無二的凝實道軀,通體呈現出深邃的湛藍色,表面星光流轉,仿佛將整片宇宙星空都容納其中。
十二尊元神!
九尊赤金元神主殺伐,三尊星辰元神掌演化。
在三尊星辰元神徹底凝實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神識之力自陳長青體內轟然爆發。
他那原本就已經達到三千里範圍的神識,在這一刻再度暴漲。
三千五百里!
四千里!
四千五百里!
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了五千里之境!
神識覆蓋五千里,這已經是許多初入天君中期強者的極限。
而陳長青,此刻的修為境界,依然還停留在真君後期巔峰。
「還差一點。」
陳長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海的法力,以及識海中那十二尊威嚴浩瀚的元神,眼神平靜無波。
雖然未能一舉衝破天君壁壘,但他的綜合戰力,比三天前又翻了數倍不止。
現在的他,若是再對上骨厲和毒童子那等級別的對手,甚至無需動用誅仙劍,單憑天帝神拳,便可將他們一拳轟殺。
就在此時。
靜室之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陰月鬼主那略顯凝重的聲音。
「陳道友,可否方便一見?」
陳長青收斂氣息,揮手撤去法陣。
靜室大門無聲開啟。
陰月鬼主一襲紫裙,俏生生地立在門外,她那張向來冰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嚴肅。
「他們來了。」
陰月鬼主開門見山,聲音清冷。
「就在半個時辰前,我安插在白骨領的探子傳來消息,骨魔天君與千毒老怪已經集結了兩域的所有精銳,總計十萬鬼軍,五大半步天君,正朝著陰月城浩蕩而來。」
「按照他們的速度,最多再有兩個時辰,便會兵臨城下。」
說到這裡,她緊緊地盯著陳長青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然而,她失望了。
陳長青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仿佛聽到的不是十萬大軍壓境,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陰月鬼主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本主已經開啟了護城大陣,城中八萬守軍也已全部就位。」
「但……對方有兩位天君巔峰強者,我只能拖住其中一個。」
「另一個,連同那五位半步天君,足以在短時間內撕開我城的防禦。」
「所以……」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這場守城之戰的關鍵,不在於那十數萬大軍的交鋒,而在於頂尖戰力的對決。
她需要陳長青,去攔住一位天君,以及那五位半步天君。
這是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哪怕她已經見識過陳長青的恐怖戰力,但讓她說出這個請求,依舊感到無比艱難。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陳長青聽完之後,只是從玄冰玉榻上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袍。
他沒有問任何關於報酬或者條件的話,只是平靜地抬起眼,看向陰月鬼主。
「他們在哪個方向?」
陰月鬼主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回答道:「南門。」
陳長青點了點頭。
「我去城頭等他們。」
說完,他便邁開腳步,與陰月鬼主擦肩而過,徑直朝著別院之外走去。
只留下一個孤高而淡漠的背影。
陰月鬼主愣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袍身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心中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靜。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陳長青或許會坐地起價,索要天大的好處。
或許會藉口閉關,袖手旁觀。
甚至可能會趁火打劫,與城外大軍裡應外合。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如此乾脆,如此平靜。
仿佛即將面對的,不是一位天君和五位半步天君,而是一群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
這份氣魄,這份自信……
究竟是源於何等恐怖的底牌?
許久之後,陰月鬼主才回過神來,她握緊了粉拳,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傳我命令!」
「本主親至南門督戰!」
「今日,便讓整個外域看看,我陰月城,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