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牒之上刻滿了古老繁複的鬼道符文,散發著護持神魂的奇異光暈。
「這便是閻羅天闕的通關信物——引魂玉牒。」
陰月鬼主將玉牒遞給陳長青,正色道:「至於通往陽界的界域傳送大陣,坐落在中域閻羅天闕的核心聖地。」
「只有在祖地大比中奪得前三甲,才有資格向天闕之主請旨開啟大陣。」
陳長青接過玉牒,入手溫涼,神識掃過,確定沒有任何暗門禁制後,將其收回踏天戒中。
「前三甲麼。」
陳長青語氣平淡。
「這並不難。」
陰月鬼主聞言,眸光微動。
若是換作旁人說出此話,她只會覺得對方不知天高地厚。
可眼前這位青年,剛剛在陣前連斬兩大天君。
他的實力,完全有資格睥睨整個九幽外域的天驕。
「陳道友不可大意。」
陰月鬼主輕聲提醒道:「外域大比只是選拔。」
「到了閻羅天闕的祖地古擂台,你所要面對的,不僅是羅剎城的血屠,更有著中域各大古老世家、十殿閻羅後裔的頂尖妖孽。」
「那些人自幼以神獸精血築基,修行的皆是直通鬼仙的帝經絕學,底蘊深不可測。」
陳長青淡然一笑,並未反駁。
對於他而言,對手的底蘊越深厚,往往意味著越多的掛機點。
大殿內的酒宴繼續進行。
陰月鬼主向陳長青匯報了戰後接管的進展。
白骨領與萬毒嶺失去主心骨後,大部分外圍城池已經望風而降。
陰月城已派出三路大軍前去接收領地與礦脈,不日便能將兩方勢力的底蘊徹底消化。
屆時,陰月城將成為整個九幽外域最為龐大的霸主勢力。
時間在推杯換換盞中緩緩流逝。
兩日的時間一晃而過。
第三日清晨。
當陰月城的天空再度泛起慘白色的天光時。
轟隆!
陰月城上方的虛空忽然劇烈扭曲起來。
一道長達萬丈的金色裂縫在九天之上生生撕開。
沒有漫天陰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莊嚴神聖的浩瀚梵音與冥府戰鼓聲。
一架由九頭百丈幽冥骨龍拉拽的龐大青銅古戰車,自虛空裂縫中緩緩駛出。
戰車四壁銘刻著十殿閻羅的巡天圖卷,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天地大勢。
戰車前方,立著一名身穿玄黑重鎧、手按古劍的高大男子。
男子周身環繞著劫仙層次的法則鎖鏈,赫然是一尊實力更在尋常天君之上的頂尖鬼將。
「閻羅天闕諭令!」
男子聲音威嚴浩大,跨越長空,在大殿上方滾滾迴蕩。
「大比第一輪晉級者,陰月城陳長青,即刻登車!」
「前往祖地古擂台,參加最終決戰!」
威嚴的喝令聲在大殿中迴響。
陰月鬼主與殿內眾將紛紛起身,神色肅然。
陳長青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白袍的衣角。
青銅古戰車碾過長空,發出沉悶如雷鳴的聲響。
九頭百丈長的幽冥骨龍振翅咆哮,拉拽著車輦徑直沒入九天之上的虛空裂縫。
陳長青負手立在車廂前廊,狂暴的空間亂流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袍袖邊緣的氣息。
陰月鬼主一身華貴紫裙,站在他身側半步處。
「閻羅天闕的接引古戰車,直接連接著九幽中域的祖地界門。」
陰月鬼主輕聲開口,目光掠過前方無盡的虛空流光。
「外域十三領地雖大,但在閻羅天闕眼裡,終究只是邊陲荒蠻。」
「這一次決戰,規矩已經改了。」
陳長青轉過身,看向身披黑甲的執役鬼將。
那尊宛如鐵塔般的鬼將按著腰間古劍,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
「第一輪大比之後,外域只余爾等兩人持有令旗。」
「按規矩,本該直接登上古擂台分出生死。」
「但十殿尊者降下法旨,九幽深淵封印鬆動,需要用太古戰場內的煞氣磨礪天驕。」
「所以,決賽分為兩步。」
執役鬼將抬手虛引,虛空中浮現出一道巨大的捲軸虛影。
「外域所有晉級者,包括羅剎城的血屠,皆需先進入祖地小世界。」
「小世界內有太古年間遺留下的無數鬼獸、殘魂怨靈,甚至還有當年戰死的仙宗神將道胎所化的屍煞。」
「擊殺真君境初期的鬼物,記一分。」
「真君中期,記三分。」
「真君後期,記十分。」
「半步天君級鬼煞,記一百分。」
「若是能擊殺沉睡的天君級殘魂,直取一千分。」
執役鬼將的聲音在虛空中激盪,帶著久遠歲月的厚重。
「試煉為期五日。」
「五日之後,天闕巡天榜只取積分前十者。」
「唯有這前十人,才有資格踏上祖地中央的古擂台,爭奪最終的魁首名額,面見天闕殿主,討要跨界大陣的開啟法印。」
陳長青神情平淡,心神微動。
天君級殘魂?
半步天君級鬼煞?
對於旁人來說,這片太古遺留的絕地是絞肉機。
但對於懷揣著兩千多萬掛機點、隨時可以催動極道戰力的他來說,這裡簡直是一座沒有設防的礦脈。
「羅剎城的人已經到了麼?」
陳長青開口問道。
話音剛落,前方的虛空驟然裂開一道寬達千里的缺口。
一艘通體被血霧繚繞的戰船從側翼疾馳而來,與青銅戰車並駕齊驅。
羅剎鬼王高大的身軀屹立在船頭。
在他身後,血屠手握血色長戟,渾身殺意凝結成實質。
在血屠身側,還站著七名面容冷酷的羅剎城戰修,每一尊都達到了真君後期的水準。
血屠看到陳長青的瞬間,握著戰戟的手指微微握緊。
骨魔天君與千毒老怪在城門外被當場斬殺的消息,早就通過密報傳遍了整個外域。
血屠雖然自傲,但他很清楚,眼前的白袍青年是個連天君巔峰都敢硬拆的瘋子。
「陳客卿。」
羅剎鬼王隔著虛空拱手,態度出奇地客氣。
「此番祖地試煉,小兒若是魯莽,還望手下留情。」
骨魔和千毒的下場在前,羅剎鬼王絕不願將自己的勢力推向火坑。
陳長青淡淡掃了他一眼,並未接話。
九幽之中,拳頭大便是規矩。
若是在小世界裡擋了他的路,哪怕是羅剎城的獨苗,他也照斬不誤。
轟隆!
前方的虛空劇烈震盪。
一座通體由黑曜石砌成的浩瀚天門出現在天際盡頭。
門內沒有日月,只有一片翻滾的灰色霧海。
隱約之間,能聽到無數凶煞鬼獸在霧海深處發出的厲嘯。
「祖地小世界已至。」
執役鬼將拔出腰間古劍,對著天門重重一揮。
黑曜石大門轟然向兩側洞開。
一道巨大的光柱從門內垂落,分別籠罩在陳長青、血屠以及羅剎城眾人的身上。
「持令者,入陣!」
「五日之後,生死由天!」
鬼將的聲音如黃鐘大呂。
血屠低喝一聲,率先帶著麾下戰修化作七道血光,頭也不回地扎入光柱之中。
陰月鬼主上前一步,取出一枚紫色的傳訊玉符遞給陳長青。
「陳道友,小世界內廣袤無垠,傳聞連通著太古葬仙古地的一角。」
「羅剎城底蘊深厚,必然知曉幾個高階鬼獸聚集的巢穴位置,若是遇到危險,莫要逞強。」
陳長青收下玉符,神色如常。
「城主在殿外靜候佳音即可。」
說罷,他腳下一踏。
醉仙望月步展開。
虛空之中留下一道殘影,陳長青的身軀已然跨越千丈空間,坦然邁入了那片死寂的灰色霧海。
陰風如鋼刀般划過臉頰。
陳長青腳踏焦黑的硬土,落在了一座由萬千巨獸頭骨堆砌而成的高坡之上。
天穹是永恆的昏暗,沒有星辰,只有大團大團濃郁得化不開的死氣鉛雲。
方圓數千里內,白骨鋪地,殘破的甲冑與折斷的凶兵隨處可見。
空氣中瀰漫著太古戰場特有的沉澱煞氣。
眉心處,十二尊元神輕輕震顫。
神識瞬間如潮水般鋪開,直接覆蓋了方圓五千里的遼闊疆域。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枚懸浮在陳長青身前的幽冥玉符亮起微光。
上面清晰地顯現出一道榜單。
第一名:血屠,積分:七十分。
第二名:羅剎衛墨鋒,積分:二十分。
……
最後一名:陳長青,積分:零。
顯然,血屠剛一進入小世界,便憑藉羅剎城的合擊戰陣,迅速獵殺了一頭半步天君級的鬼獸和數頭真君級雜兵。
吼!
右側下方的谷地之中,傳來一聲凶暴的嘶吼。
三頭高達百丈的黑甲鬼熊破土而出。
每一頭鬼熊身上都長滿了猙獰的白骨倒刺,周身環繞著濃郁的煞霧,實力赫然處於真君中期巔峰。
它們聞到了生人的氣血味,眼眶中燃起慘綠色的火苗,狂暴地朝高坡狂奔而來。
地面劇烈震顫。
換做尋常修士,面對三頭悍不畏死的太古鬼獸,必定要先拉開距離,以神通慢慢磨滅其軀殼。
但陳長青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太慢了。」
他甚至沒有拔劍。
右臂微抬,五指併攏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