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天踏空而來。
腳下的虛空在他每一步邁出時,都會自主生出一朵漆黑的曼陀羅華。
那是閻羅帝血濃郁到了極致,引起的這方小世界道則共鳴。
當他落在最後一座石蓮台的剎那。
原本分散在周圍石台上的八名中域天驕,身軀同時震顫了一下。
韓絕率先收回了護體鬼火,整了整殘破的衣冠,朝著南宮天所在的方向恭敬地抱拳彎腰。
「韓家韓絕,見過南宮少主。」
王龍與王虎兩兄弟同樣不敢怠慢,手中的長矛插在身側地面上,躬身行禮。
「王家後輩,拜見南宮兄。」
趙飛燕以及其餘幾名傲氣沖天的中域傳人,臉上的桀驁之色蕩然無存,紛紛站起身來,遙遙行禮示意。
在九幽中域,南宮世家便是懸在所有宗族頭頂的龐然大物。
而南宮天,更是被譽為中域年輕一輩的第一人。
他在三十歲前便以殺證道,親手屠戮過數尊太古天君層次的惡鬼,更修成了南宮家失傳萬年的閻羅法身。
面對眾人的示好,南宮天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
上位者的威嚴早已浸透到了他的骨子裡。
「諸位同道不必多禮。」
南宮天的聲音清潤平和,聽不出喜怒。
「能踏過第一關站在此地,皆是我九幽未來的中流砥柱。」
他的視線在八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了最右側的石台上。
在那裡,陳長青一身素白長袍,依舊盤膝而坐,甚至連起身的動作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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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在虛空中短兵相接。
南宮天雙眼微眯,落在了陳長青腰間的那柄誅仙劍上。
「陳長青?」
南宮天緩步走到石台邊緣,俯瞰著坐在下方的白袍青年。
「聽聞你在外圍連斬屍煞,更在一炷香前,讓我中域秦家的秦斬道友魂飛魄散?」
周圍幾座石台上的修士頓時閉緊了嘴巴。
場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趙飛燕更是冷笑連連,抱著雙臂退後了半步,準備看這人族狂徒如何應對南宮天的問責。
陳長青緩緩收斂體內的功法運轉,神色自若地抬起頭來。
「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
陳長青語調平緩,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他想要陳某的劍,陳某取了他的命,合情合理。」
此話一出。
韓絕等人的臉色驟然大變。
「放肆!」
王龍厲聲喝道:「在南宮少主面前,你一個外域請來的外援雜修,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南宮天抬手制止了王龍的喝罵。
他並未動怒,只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陳長青,眼眸深處閃爍著深邃的烏光。
「秦斬咎由自取,貪功冒進,死在你的手裡,南宮某並不意外。」
南宮天慢條斯理地說道。
「修仙界弱肉強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不過,你手裡的那柄劍,乃是准後天靈寶。」
「這等品階的重器,放在九幽任何一處,都足以作為鎮族至寶。」
「你區區一個陽界的真君後期修士,身懷此等神兵,走不出閻羅天闕。」
南宮天向前跨出一步,天君中期的雄渾威壓如潮水般席捲開來。
「我南宮家在天闕設有法堂,老祖更是執掌閻羅判官筆的一方巨擘。」
「第二輪考核開啟之前,你將這柄靈寶獻予我南宮世家。」
「作為交換,南宮某可保你在中域安然立足,甚至准你入我南宮家任外姓客卿,享三品供奉。」
「如何?」
平淡的言語之中,帶著生殺予奪的絕對自信。
在南宮天看來,這已經是他給出的最大恩賜。
一個毫無根基的外界散修,能用一件守不住的寶物換取南宮世家的庇護,簡直是天大的造化。
周圍的幾名中域天驕臉色微變,眼中浮現出濃濃的嫉妒。
南宮世家的外姓客卿!
那可是許多中域二流家族的族長都夢寐以求的地位。
只要陳長青點頭,不僅能保住性命,更能一躍成為中域的座上賓。
陳長青聽完這番話,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嘲弄。
他慢慢站起身來。
白袍在狂風中平整垂落,誅仙劍的劍柄被他隨手握在掌心。
「南宮少主打得好算盤。」
陳長青神色冷淡,語氣輕蔑。
「想要陳某的劍,光靠嘴皮子恐怕不夠。」
「既然你覺得此劍你配擁有,待會兒到了擂台上,儘管親自來拿。」
「只希望你的脖子,能比秦斬稍微硬上那麼一點。」
嘶!
韓絕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面對南宮天的主動拉攏與施壓,陳長青不僅一口拒絕,甚至反手下了戰書!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
這純粹是在自尋死路!
南宮天臉上的平靜終於徹底斂去。
眼底深處,一抹刺骨的殺機驟然凝聚成實質。
「好,很好。」
南宮天怒極反笑,袖袍中的拳頭緩緩握緊。
「數百年了,年輕一輩之中,還從未有人敢這般同我說話。」
「既然你執意找死,那等結界開啟之時,南宮某便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你的神魂抽出,煉入我的閻羅劍中!」
轟隆隆!
就在殺機幾乎要衝破臨界點的瞬間。
浮空島正上方的黑曜石古殿,猛然爆發出一道照亮整片天地的紫金色神芒。
浩瀚的鐘聲敲響。
咚!
整座浮空島四周的禁制光幕瞬間升起,將十座石蓮台徹底隔絕開來。
緊接著,一面橫貫數萬丈的太古水鏡,自九天之頂轟然垂落。
十位通關者的名字與身形,在一瞬間穿透了小世界的空間壁障,徹底映照在外界的天闕廣場之上!
第二輪的對決序幕,正式拉開。
閻羅天闕,白玉廣場。
濃重的鉛雲在廣場上空盤旋不去。
第十三個時辰的鐘聲剛剛落下,立於高天之上的主巡天神幕忽然劇烈翻騰起來。
原本籠罩在神幕外層的法則雲霧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十尊屹立在浮空島石台上的年輕身影。
全場數萬名來自各大城池的鬼修強者,在這一刻徹底屏住了呼吸。
「第一關考核結束了!」
「十位通關天驕現身了!」
無數道驚呼聲在十三座偏殿看台前炸開。
所有勢力的領袖、宿老與隨行將士,紛紛施展瞳術,死死盯著那面橫貫蒼穹的巨大光幕。
第一排,南宮世家,南宮天!
第二排,中域韓家韓絕、王家兄弟、趙家趙飛燕……
一個接一個響徹中域的名字被念了出來。
每念出一個名字,廣場下方的某些區域便會傳來一陣讚嘆。
然而,當下方的各城高層將視線掃過最後幾個石台時,整座白玉廣場的聲浪突然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第十座石台上。
一道白袍身影負手而立,腰懸長劍,周身純陽氣血如烘爐內斂,與周圍九位鬼道修士顯得格格不入。
陰月城,陳長青!
「怎麼可能?!」
黑山城副城主猛地從座位上跌落下來,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麵皮發青。
「血屠呢?羅剎城的血屠少主呢?!」
「還有我們黑山城的黑骨呢?為什麼連一個外域鬼修的名字都沒有?!」
血煞城的獨眼長老同樣面色如土,枯瘦的手掌死死摳進石柱之中,將萬年玄石捏出數道深深的裂痕。
不僅是他們兩家。
幽魂嶺、萬毒門、白骨荒原……
整整十二座外域頂尖城池的帶隊高層,此刻全都癱軟在座椅上,眼中滿是無法接受的絕望與暴怒。
外域十三城,傾盡全城資源培養出來的年輕一代天驕,足足有數百人踏入了祖地小世界。
結果,全軍覆沒!
除了陳長青一人,其餘十二城的參賽修士,竟無一人通過第一關!
這已經不是慘敗了,這分明是斷層式的絕滅!
「可惡!簡直是豈有此理!」
羅剎鬼王所在的高台雅座內,整張由九幽寒玉雕琢而成的長桌被狂暴的鬼王威壓震成漫天冰屑。
羅剎鬼王鬚髮皆張,雙瞳之中燃起兩團猩紅的血焰。
血屠不僅是羅剎城的少主,更是他耗費了數萬年心血培養的道統繼承人。
魂牌碎裂,意味著血屠已經死在小世界內部,連殘魂都沒能逃出。
而那個在出發前被所有人視為棄子、笑話的陰月城外援,竟然安然無恙地站在十強石台之上!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各大城池精銳盡喪,而一向孱弱墊底的陰月城,卻能獨占鰲頭?!
濃烈到了實質的嫉恨與殺意,在十二座看台之間瘋狂瀰漫。
數千道充血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了斜對面的陰月城看台。
面對周圍那鋪天蓋地的森寒殺機,第一鬼將卻絲毫沒有畏懼,反而仰天長笑,笑聲震動九霄。
「哈哈哈哈哈!痛快!當真是痛快!」
第一鬼將手按戰刀,渾身玄甲鏗鏘作響,眼中滿是狂傲之意。
「往年大比,爾等哪一次不是踩在我們陰月城的頭上耀武揚威?」
「笑我們無能,笑我們陰月城氣數已盡!」
「如今呢?爾等所謂的頂級天驕全成了孤魂野鬼,唯有我家陳客卿一人屹立巔峰!」
「你們這群廢物,還有何臉面在此無能狂怒?!」
陰月城的數十名心腹將士同樣挺直了胸膛,熱血沸騰。
數千年來積攢的憋屈與屈辱,在這一刻徹底釋放殆盡!
而在最高處的主觀禮台上。
陰月鬼主輕撫衣袖,端起侍女斟滿的美酒,一飲而盡。
那張絕美清麗的面龐上,綻放出令天地失色的明媚笑意。
「羅剎兄,黑山道友。」
陰月鬼主放下酒樽,語調慵懶中透著無盡的譏誚。
「看來你們麾下的那些所謂天驕,終究還是太脆弱了些。」
「這祖地試煉兇險萬分,若是沒有那個本事,下次還是安心留在家裡喝茶吧,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羅剎鬼王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喉頭一陣腥甜,死死咬著牙關,硬生生將一口逆血咽了回去。
但他無法反駁。
大幕之上,陳長青的排名與總積分清清楚楚地高懸在那兒。
兩萬零一百分!
位列第二!
僅次於南宮天的兩萬九千分!
事實勝於雄辯,任何惡毒的言語在這樣絕對的戰績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高階玉台正中央。
執役鬼仙緩緩站起身來。
九道法則鎖鏈嘩啦作響,龐大的鬼仙神念再次洞穿虛空,直接降臨在太古浮空島上。
「閻羅祖地試煉,第一輪結束。」
沉悶宏亮的聲音響徹天地,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喧囂。
「外域死傷殆盡,唯余陳長青一人存活晉級。」
「中域九人通關。」
「第二輪,生死擂台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浮空島中央的黑曜石廣場劇烈隆起。
一座長寬足有萬丈的白骨戰台拔地而起,戰台四周豎立著四柄長達千丈的白骨魔劍,劍尖直指蒼穹,將整座戰台徹底封鎖在極道劍陣之內。
「十人抽籤,兩兩對決,敗者退場,生死勿論。」
「直至決出最終魁首!」
轟!
浮空島上空,十枚通體由九幽玄晶雕琢而成的戰令憑空浮現。
戰令外層籠罩著紊亂的神魂迷霧,阻隔了所有人神識的探查。
唰!
十枚戰令在虛空中急速旋轉,隨後化作十道烏光,分別落向十座石蓮台。
陳長青抬手一招,將射向自己的那一枚戰令穩穩抓在手心。
低頭看去。
戰令正面赫然雕刻著一個猙獰的血色古字:
【壹】!
與此同時。
隔壁石台上的王龍猛然翻開手中的戰令。
當他看清戰令正面同樣浮現出一個鮮紅的【壹】字時,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瘋狂扭曲起來。
一股殘忍嗜血的獰笑,自王龍的嘴角緩緩裂開。
「哈哈哈!」
王龍猛地轉過頭,雙目猩紅,死死鎖定在陳長青身上。
手中的黑矛重重頓在地面上,砸碎了整片石板。
「第一戰!」
「陳長青,你的死期到了!」
狂暴的半步天君絕巔氣勢沖天而起,直接將戰台邊緣的太陰罡風徹底撕碎。
陳長青握緊戰令,神色沒有半點波動,只是平靜地邁開腳步,朝著白骨擂台中央一步步走去。
第一戰,開局便已註定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