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在這一刻，將所有人都給干沉默了。
蘇宇注意到，在座的閻王，除了自己之外，一個個都目光複雜。
他們的目光中，有些滄桑，有些唏噓，有些懷念。
不論現在，只說過去，能成為閻王，當初一定是過了青天遺蹟問心一關的。
不然，當不了閻王。
可經過歲月的洗禮，誰還記得自己最初的夢想？
這世上，非常殘酷的一個真相是，很多人最後都會活成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
「還記得嗎？」一號閻王再次開口。
但是，無人回應。
「小十二，你還記得嗎？」見沒有人回應，一號閻王直接點名了。
「我記得。」十二號閻王嘆息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小十一呢？」一號閻王的目光落在了十一號閻王身上。
「我……我也記得。」十一號閻王答道。
「老十呢？」一號閻王移動目光。
「我也記得。」十號閻王點頭。
「老九呢？」
「記得。」
「老八呢？」
「我也記得。」
……
「老三呢？」
「當然記得了。」
「老二呢？」
「一直都記得。」
……
一號閻王點名詢問。
一位位閻王，紛紛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固然，現在活成了曾經的自己最討厭的人了。
但是，最初時的夢想，我們依舊記得。
不會忘記。
也不敢忘記。
「記得就好。」一號閻王笑著說道：「不然，今天就沒有開會的必要了。」
眾閻王抬頭，目光落在了一號閻王的身上，都有些疑惑。
今天開會，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知道，大家和人間，都有著各種各樣的往來。」
一號閻王說道：「你們有，我也有。」
「有時候，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我能理解。」
「但是，我希望，我們依舊記得我們最初的夢想。」
「不要讓我們迷失了。」
一號閻王斟酌了下，繼續說道：「天宮中，黑魔大將軍重傷，正在閉關，短時間內，無法出關。」
「黑天魔鏡，現在也出問題了。」
「我們的機會……來了。」
蘇宇注意到，在座的眾閻王，他們的呼吸微微重了許多。
「以前，我需要和黑魔大將軍斡旋，沒有時間管轄人間。」
一號閻王的目光掃過眾閻王，說道：「但現在，只要黑魔大將軍閉關不出，我就有的是時間去管轄人間了。」
說到這裡，一號閻王嘆息一聲，幽幽說道：
「人間，太多老而不死之人了。」
「按規則，他們早就該入地府了。」
「但是，這些年，他們一直不入地府。」
「你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以前的是非過錯，我無心過問。」
「但現在起，需要將他們全部拘回地府之中。」
「讓人成人，讓鬼成鬼！」
此言一出，蘇宇注意到，眾閻王的目光變得十分複雜。
很快，一位閻王開口說道：「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真要去拘，怕是還有困難。」
「不錯。」另外一位閻王說道：「老而不死之人，實在是太多了。」
「無盡的歲月下來，數量十分可怕。」
「我們若是冒然行動，一旦他們全部殺入地府，我們在座的各位，怕是都得去輪迴。」
這時，坐在蘇宇上首的十二號閻王，突然說道：「精神上，我是支持的。但我還是要說，現實中執行起來，還是很困難的。」
一號閻王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眾閻王說出各自的理由。
等到再沒人開口了，一號閻王的目光落在了蘇宇的身上，問道：「小十三，你怎麼想？」
「啊？」蘇宇一怔。
我才當上閻王，沒有什麼資歷，你問我做什麼？
我只是一個小透明啊！
但是，問都問了，不能不回答。
蘇宇思索了下，說道：「我支持讓人成人，讓鬼成鬼。」
一位位閻王，目光落在了蘇宇的身上。
有人想要開口，但略微一思索，還是放棄了。
十三號閻王，太年輕了，不知天高地厚，倒也正常。
一號閻王聞言，目露笑意。
「年輕真好，我們都老了。」
一號閻王嘆道：「大家的忌憚，我都能理解。」
「這樣吧，我們折中一下。」
思索了下，一號閻王繼續說道：「這件事情，肯定是要執行的。」
「但是，人間的威脅實在是太大。」
「所以呢，我考慮了下，我們可以先試探一下。」
「如何試探？」有閻王問道。
「萬一，反應太激烈了，怎麼辦？」有閻王擔心。
「劍仙朝，是小十三的地盤。」一號閻王笑道：「我們可以讓劍仙朝成為我們的試驗之地。」
「地府中，和劍仙朝有著各種各樣的往來。」
「現在起，這些往來全都斷了。」
「若是有人來詢問，便全部推到小十三的身上。」
「各位，可有意見？」
一號閻王目光掃過。
眾閻王目露思索之色，過了一會兒，紛紛點頭。
「行，大家沒有意見，那麼，劍仙朝的事情，小十三全權負責。」一號閻王笑著說道：「小十三，你沒問題吧？」
「我沒問題。」蘇宇點頭。
「還有一件事……」一號閻王想了想，又說道：「現在，人間的出生率太低了。」
「地府中，亡魂越來越多了。」
「許多亡魂，想要踏入輪迴，連名額都沒有。」
「大家在人間，都身居高位，平時要想辦法讓人們多生多育。」
「不然，再這麼下去，地府的人口就越來越多了，我們會撐不住的。」
聽到一號閻王的話，有人立馬反駁道：「我也想，但是，就是沒人生，我也很無奈啊！」
「我也想過了，甚至，我還給他們降低洞府貸款利率，坐騎三千年分期免息，每生一胎，都會給予不少補貼，但是，還是沒人生。」一位閻王在說話的時候，感覺人一下憔悴了許多。
很顯然，在人間，這位閻王身居高位，為了生育付出了不少。
眼下，一位位閻王，都忍不住吐槽了起來。
甚至，連十二號閻王也都說道：「該想的辦法，我們都想了，但是，沒有太大的效果。」
「現在人們都覺醒了，只要不買洞府，不買坐騎，不結婚，人生要多快樂就有多快樂。」
森羅殿中，很快安靜了下來。
一位位閻王，明明是地府中的至尊，但是，卻為人間的事情操碎了心。
「小十三，你有什麼看法嗎？」
一號閻王突然問道。
眾閻王的目光落在了蘇宇的身上，眼中都有些好奇。
他們老了，一些思維被局限了。
十三號閻王，還很年輕，說不定能給出一些驚喜。
「這我哪知道？」蘇宇翻了個白眼。
「都是自己人，但說無妨，哪怕說錯了，也沒事。」一號閻王不相信蘇宇的說辭，反倒鼓勵蘇宇大膽說出來。
「小十三，你儘管說。」一位閻王說道：「我們現在正頭疼這件事呢，你的法子若是不錯，等於是在幫我們的忙。」
「小十三，隨便說，說錯了也沒事的。」有閻王鼓勵道。
聽到一位位閻王開口，蘇宇思索了下，才試探著說道：「那我真說了？」
見到眾閻王點頭，蘇宇問道：「一座洞府，成本價多少錢？」
「洞府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但是，一座洞府，少說也要10萬仙石左右。」有閻王主動開口。
「賣多少？」蘇宇再問。
「嗯……至少200萬起步吧。」
「利息呢？」
「洞府貸款，一般是貸款兩萬年。按照貸款200萬計算的話，兩萬年下來，利息大約是2600萬。」
蘇宇想到了自己。
在時光城中，自己也有一座洞府。
還是爛慫二手洞府。
零首付，按揭200萬，還款兩萬年。
一年本金是200仙石，但是，利息是1200仙石。
合計一年，需要1400仙石。
兩萬年下來的話，本金加利息，合計2800萬。
現在，蘇宇知道了，成本只需要十萬左右。
「貴了。」蘇宇說道：「成本價10萬，賣20萬就可以了。」
頓了頓，蘇宇繼續說道：「坐騎、結婚，我就不問了。」
「我只說一句話，當生存環境變得惡劣時，動物會選擇少生，甚至是不生。」
「人，也一樣。」
蘇宇嘆道：「想要提高生育率，不如想辦法把人們的生存環境變得更好。」
「如果，人人買得起洞府，買得起坐騎，有錢結婚，有錢撫養孩子，人們自然會多生。」
「如此一來，地府中的亡魂自然也會越來越少。」
頓了頓，蘇宇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說的太粗淺了，也可能不對，大家不必當真。」
眾閻王，若有所思。
一號閻王也忍不住思索了起來。
森羅殿中，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號閻王才打破了沉默，說道：「小十三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大家回頭好好琢磨下，我們下次再討論這件事。」
「另外，今天的事情，列為絕密，禁止告訴任何人。」
「一旦有人說出去，我會感應到。」
「到時候，休怪我不講情面。」
眾閻王點頭。
「行了，會議結束，大家都好久不見了，現在可以聚聚了。」
一號閻王笑了笑。
森羅殿中，一片安靜。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你們聚聚。」一號閻王說道。
等到一號閻王走了，森羅殿中突然就熱鬧了起來。
蘇宇覺得，仿佛班主任走了一樣。
一位位閻王都放鬆了下來，有說有笑。
每一位閻王都很和氣。
蘇宇哪怕第一次見他們，也能融入進去。
「小十三，你還年輕，有想法，儘管去做。」一位閻王笑著說道。
「年輕人，不要怕闖禍。」
「真要是闖出禍了，我們在，你不會有事的。」
「人間老而不死的人太多了，我們不願得罪。但是，他們也不願得罪我們。」
「在人間，我們的面子很大，哪裡都得給我們面子！」
「若是你得罪了人，有人殺入地府中，我們自會出面。」
一位位閻王，相繼開口。
十二號閻王有些羨慕地說道：「他們要不不開口，可只要開口了，就一定會做到的。」
說到這裡，十二號閻王有些幽怨，「當初，我剛成為閻王的時候，可沒人這麼罩我！」
有些哀怨。
有些難受。
大家都是第一次當閻王，為什麼十三號就可以這麼特殊？
「你那時候，情況比較特殊嘛！」一位閻王笑哈哈說道：「那時候，我們自保都難，哪有時間照顧你？」
「可不是嗎？」另外一位閻王說道：「那時候，我都覺得，地府可能要被打沒了，誰還能罩著你？」
「那時候，怎麼沒罩著你？」十一號閻王說道：「你在人間得罪了人，那人殺入地府，當時不是我出面的嗎？」
「唔，也是哦！」十二號閻王想了起來，尷尬地笑了笑。
很快，聚會結束。
一位位閻王，身影迅速消失。
蘇宇和十二號閻王並肩而行。
途中的時候，十二號閻王突然說道：「一號提出來的時候，你該拒絕的。」
「什麼？」蘇宇問道。
「劍仙朝啊……」十二號閻王說道：「讓人成人，讓鬼成鬼。」
「劍仙朝，很不簡單的。」
「什麼意思？」蘇宇問道。
「劍仙朝，當今劍主，為七劍主。在七劍主前面，還有六位劍主，他們全都活著。」十二號閻王的一句話，讓蘇宇的心中掀起了滔天駭浪。
另外六位劍主，還活著？
「他們啊，早就該死了。但是，他們不願入地府，閻王也沒辦法。」十二號閻王嘆道：「除了歷代劍主外，還有劍仙朝背後的劍族，也是如此。」
十二號閻王止步，盯著蘇宇，說道：「不過，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你自己小心。」
「情況不對，立馬回地府。」
「地府中，這麼多閻王，不會坐視你被欺負的。」
蘇宇點頭。
途中，二人分開。
蘇宇回到了自己的森羅殿中。
就在這時，喬敘川走了進來，目光有些怪異，說道：「閻王，人間來人，指名要見你。」
「人間來人了？」蘇宇皺眉，思索了下，問道：「什麼人？」
「他們自稱來自劍仙朝北莽行省的范家、靳家、梁家、黃家。」喬敘川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