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秦國歷代先君想說點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有一種鬱氣擠壓在胸口,壓的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無法去指責子嬰,子嬰已經做到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只是大勢所趨,大秦已經沒有拯救的可能性了。
子嬰的殉國也算是給大秦一個體面的結局,若是六國攻入咸陽,胡亥在位的話,那畫面不敢想像。
始皇帝嬴政定定的看著天幕,看著子嬰死亡前的樣子,那句秦不亡何嘗不是對他說的。
他嬴政試圖讓大秦二世、三世....乃至萬世,卻不曾想大秦二世而亡。
大秦不是被六國推翻的,是被那些無限壓榨的庶民推翻的,天下庶民的怒火積攢了太久、太久了。
嬴政甚至更深層的看到了大秦被老秦人拋棄,因為老秦人也沒想享受到建國的紅利。
大秦帝國自建立起就一直在啟用各種工程,在自己的鞭笞下,帝國從未停下前進的腳步。
原本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時間的工程,被自己以個人威望強行上馬,需要按時按點的完成。
嬴政從來不在乎庶民的死活,那只是完成他偉大構想的數字,可現實狠狠的給了嬴政一巴掌。
當天下百姓被壓榨到極限之後,他們會拿起農具、拿起一切可以當武器的東西,憤怒的向他們的王說:「我反了」
大秦不應該是嬴政一人的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大秦這台戰爭機器應該歇一歇了,嬴政需要做的是構建好各種框架,讓所有人按照自己設計的這套制度去運行。
嬴政定下的應該是萬世之基,定下的是九州一統的思想,其他會隨著歷史洪流一路向前。
想通了這些的嬴政,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了,天下沒有不變之法。
百年前商君變法改變自穆公時百里奚大夫定下的制度,現在商君之法已經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大秦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作為帝國之主,變法應當自他始。
「李斯,將你變法的方案拿出來,讓朕和諸位臣工看看。」
「臣遵旨。」
李斯將自己辛苦多日的初稿拿了出來,嬴政和馮去疾等重臣接連傳看,他們針對每個不同的點激烈爭吵。
這一次大朝會的激烈程度不亞於秦滅六國的大討論,並且持續時間並不會短。
漢高祖時期
蕭何、張良、陳平等人看著劉邦,沒想到陛下和秦王子嬰還有過這麼一段往事。
就連韓信都有些意外,劉邦這個老流氓原來在攻入咸陽的時候就已經立下決心,難怪最終天下會被劉邦奪得。
劉邦奪得天下也應證了陳勝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從此以後,華夏不再以血脈論天下,拼的是一個人是否有吞吐天下之志,包含宇宙之胸襟。
劉邦沒有看自己的老兄弟,他向劉盈和劉恆招招手,示意二人過來。
「盈兒、恆兒,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是爹聽過最帶勁的話;
我一個閭左之人,手提三尺劍闖蕩天下,還居然能贏得天下!
不是我劉邦有什麼本事,是天意!這個勝利是庶民之怒的勝利!」
劉邦的目光閃爍,他想起了從沛縣起兵到如今大漢天下,一路上是無數的屍骨。
「盈兒、恆兒,人啊,可以輸一百次,但是一定要贏最後一次!」
「爹不求什麼萬世基業,那些太過於飄渺無稽,只求你們記住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你們要永遠站在庶民的一方,朕百年之後無憂也。」
劉盈和劉恆二人若有所思,劉邦以一個父親,一個天子的身份在向兩位兒囑託。
周圍的朝臣看著劉盈和劉恆二人,也明白了日後大漢天子只會在此二人之中出現。
劉邦這是近乎明牌的向朝臣、向天下宣告,漢室未來將交付於二人之中。
隋文帝時期
「秦...不亡」為結束幾百年亂世的楊堅,內心不斷的品味著這句話。
大秦滅亡了,但大秦留下的制度永遠存在,秦法秦制還在,那大秦何嘗不是萬世永存。
如今大隋面臨的局面和秦國何其相似,幾百年的亂世紛爭,無數人在嘗試統一天下。
新的制度,新的施政方案層出不窮,如同結束戰國一樣,每一種能留存下來的制度是無數人智慧的結晶。
「朕的大隋能為後世留下些什麼?沒有永存的王朝,但隋制可以永存。」
楊堅想到了他結合南北各種選官制創立的三省六部制,想到了他開創的「科舉制」....
貞觀年間
李世民內心升起了一抹淡淡的羨慕,秦有子嬰,漢有劉諶,魏有曹髦,這些人給了王朝一個體面的結局。
不知我大唐滅亡之時是否有李唐皇室站出來,為朕的大唐舞上最後一曲。
不對,朕應該想想該怎麼讓大唐存在更久,而不是在此傷春悲秋。
李世民想到了一個自己暗查的事情,開口問道:
「藥師公,上次我們去開元年間,不知你是否發現府兵制度已經名存實亡?」
「陛下,臣發現了,且臣回來後已經命人去下面暗查,以及從各地述職將領的口中打探過。」
李靖面色凝重的回道,上次去開元年間帶兵平叛,作為一軍之主帥怎能不了解大軍的基本詳情。
「藥師公具體是什麼情況?還請為我等解惑?」長孫無忌開口問道。
房玄齡、魏徵等人目光凝重,李孝恭、李績等軍方將領更是目露焦急。
府兵制名存實亡這不亞於一道驚雷,要知道如今府兵制如日中天,正是府兵制才為大唐提供了這麼精銳士卒。
現在從陛下和李藥師口中得知,短短几十年府兵制度已經名存實亡。
這讓一幫建立大唐的功勳們難以接受,府兵制不在了,大唐的基本盤就危險了。
李靖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微微點頭,讓人將不相干人等全部清理出去,現在大唐要開一場軍事會議。
李靖來到地圖邊,指著地圖開始講解道:「諸位,開元年間府兵制已經不是朝廷的徵兵主要方式,朝廷兵馬大多是募兵制下的僱傭軍。」
「經過我的查探和總結,府兵制的崩潰基本是因人口的增加,土地的減少,大唐的土地已經支持不了府兵制的運行,良家子們沒有田地來支撐作戰需要。」
「不對啊,俺老程記得開元年間的版圖很大,土地怎麼會減少?」程咬金有些疑惑,直接開口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