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田墨淵不知道的是，這間屋子裡其實有人比他還鬱悶，那就是高陽。
此刻這個鬱悶的傢伙正拄著下巴殼子蔫頭耷拉腦的在那兒用手指蓋子摳茶台玩呢，一邊摳還一邊懊惱的嘟囔著，「一千萬的窩子啊，咋就沒上鉤呢！」
王憐則是哭笑不得的小聲寬慰道：「少爺啊，你也不想想，能坐進這間屋子裡喝茶的人，哪個能是草包？」
「你平常在外麵糊弄江湖人慣用的那些小手段、小把戲，在這些堪比人精的商賈眼裡根本就不夠看。」
「所以你還是放平心態消停的喝茶吧，臆想出來的那五千萬就當是做夢了，別惦記了。」
高陽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沒聽進去，一副百無聊賴半死不活的模樣就那麼毫無形象的趴在了茶台上，嘴裡依舊不住的嘟囔著，
「商賈咋了？不就是心眼兒多點嗎，風險防範意識強點嗎，有啥呀！我就是慣性思維沒找對方向，不然照樣收割不耽誤。」
王憐倒也沒反對，微微頷首後說道：「老話講得好，魚有魚道蝦有蝦道，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你還真就是路子沒走對，正常情況下對商賈以利誘之是最蠢的手段，畢竟這都是人家玩剩下的路數，你反過來再套用人家身上，豈不讓人貽笑大方。」
「唉！你說的沒毛病，確實挺蠢得，讓人一眼就看出我的意圖了。」
高陽輕嘆一聲頗為自責的補充道：「這特麼也怪我，以為遇見了肥羊，不自覺的出手就狠了點，結果直接嚇退人家了。」
「我不但羊肉沒吃到，特麼連羊騷味兒都沒聞著，直接讓人給關羊圈外頭了，你說上哪說理去吧！」
就在二人復盤，曲咕應該如何更加高效穩妥的薅羊毛之際，茶博士帶著兩個身子曼妙的侍女走進了包間，三人三個托盤，將乾果盤小點心啥的擺了滿滿一茶台，冒著熱氣的茶水也給滿上了，服務周到的就差幫著把瓜子嗑開餵嘴裡了。
「田大老闆，你這整的有點過了吧，我都不好意思了。」
田墨淵一愣，顯然對老闆這一詞彙還有些陌生，但見多識廣的他順著字面意思也能捋明白，這應該是對東家的另一種稱呼。
「小友莫要客氣，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高陽端起茶盞遙敬了一下，「謝謝老闆的款待，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眼見話頭兒已打開，田墨淵趁機問出了心中憋了半天的疑慮，
「不知小友今日來我這雲華小築是單純飲茶還是……」
他這話說的是相當不委婉，就差直接了當的問高陽是不是來找茬的。
高陽肯定不能告訴田墨淵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我來茶樓只是單純的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付春並且找機會把他欠自己的銀子要回來。
不過臨危不亂張嘴胡說八道的本事高陽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甚至連腹稿都不用打，所以面對田墨淵這直接了當的問題，他連半秒都沒猶豫，真是張嘴就來，
「田老闆慧眼如炬，既然你問到這兒了，那我就不掖著藏著了，我來您這雲華小築還真就不單單是為了喝這口茶。」
田墨淵順著話頭兒問了起來，「那公子你來這兒是想……？」
高陽嘴角上翹，故作神秘的說道：「不瞞田老闆您說，我手裡有點好東西，這次來京城就是想將它變現，之前本想去天機閣來著，畢竟那邊收好貨這事兒天下皆知。」
「但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幾個陌生人的閒談話語中無意間聽說雲華小築這邊也做相同的營生，且收貨價格至少要比天機閣那邊高出去一成左右，於是我才冒昧來訪，多有得罪還望田老闆見諒。」
「無妨無妨……」
田墨淵敷衍的拱了拱手。
他能說啥，他心裡明鏡的，這小子分明就是在那兒胡說八道呢。
但這胡說八道的話田墨淵還沒法否認，因為雲華小築確實收那種稀世珍寶級的高貨。
不但收高貨，還偶爾會舉辦一些內部的小型拍賣會，把京城最有錢的那一小撮人攛掇到一起熱鬧熱鬧。
可這些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兒，根本就不是啥秘密，別說有錢人的圈子了，就連路邊喝大碗茶的行商小販都知道這事兒。
所以剛剛那個問題他問了也等於沒問，這小子答了也等於沒答，純就是在那兒裝傻充愣打哈哈。
眼見天就這麼聊死了，身為頂級大買辦的孫茂山突然說話了，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形形色色人物的老孫頭也不跟高陽兜圈子，直接了當的說道：「小友所言非虛，平日裡出入這間茶樓的人非富即貴，所以一旦出現高貨，拿到這裡兜售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價格高低姑且不說，至少可以保證你賣個安心賣個穩妥，事後不會羅亂纏身，我想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若是懂，那就展示一下你的誠意吧，讓我們幾個老傢伙看看你這個出手就是千萬兩紋銀的年輕人能給我們帶來一個什麼樣的驚喜！」
高陽拱拱手，禮節性的問了一嘴，「不知爺們兒是做哪一行的？
孫茂山手捻長髯微微笑道：「小友外來是客，要介紹也得是你先介紹吧？」
高陽一拍大腿狀若懊惱道：「爺們兒你說的沒毛病，是小子無禮了，早該自我介紹才對。」
說到這兒高陽正兒八經的斜上角四十五度拱手抱拳，但沒有起身。
「各位前輩，小子我名叫高九幽，姑且算是一名行商吧，不過我主攻高貨精貨尖貨奇貨，無論域內還是域外，只要是市面上存在過的物品，我八九不離十都能搞得到，各位前輩若有不變開口之需要，皆可私下與我聯繫，定金做事，貨到付款，童叟無欺。」
「哈哈哈……！」
待到高陽話落，孫姓老者手捻長髯哈哈大笑道：「老夫孫茂山，經營了一輩子商行，都沒你小子口氣這麼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