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那九袋長老陰著一張臉,盯著秦夢一字一句的調侃道:「呦呵,你個小丫崽子都落單了還敢這麼囂張呢?」
「行行行……,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狂到什麼時候。」
「來人,把這丫崽子給我抓下來看仔細了。」
秦夢眼見有叫花子開始往車上爬,也是慌得的不行,情急之下一腳將油門踩到底,不但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就連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都刺耳的嚇人,雙重噪音疊加下都能響出一條街去。
隔條街的一間酒肆里,一大群閒漢正在聽一人口若懸河的在那兒吹牛逼。
聽著正嗨呢,突然窗外傳來一道極其陌生的聲音噪音,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臉茫然的表情。
其中一個漢子隨口問了一句,「炮爺,你見識那麼廣,能聽出來這是什麼動靜嗎?」
被一群閒漢尊稱為炮爺的正是斧頭幫的小頭目,黃道臨原來的小隊長炮頭兒。
已經執法釣魚好幾天且沒啥收穫的炮頭兒十分親民的擺了擺手,
「這我還真聽不出來,不過聽這動靜應該離這裡不遠,搞不好就在三山街大十字路口那邊。」
「嗨~」
問話的漢子哭笑不得道:「炮爺您直接說隔趟街不就完了嗎,還整這麼複雜。」
另一道聲音響起,「哎~我說,反正也離著不遠,咱們過去瞅瞅啊,看看這動靜到底是咋回事兒。」
「去唄,一垮子遠的地方,都不用繞,我知道前面有條胡同直接就能穿到三山街那邊。」
「那還說雞毛了,走著,瞧瞧熱鬧去。」
炮頭兒見狀不樂意了,這一幫子人的茶水錢還是他掏的呢,
「哎哎哎~,我說你們不想聽故事了,我這兒可還沒白話完呢?」
一個漢子拱手作了一個揖,「炮爺,您先歇一會兒喝口水,我們去三山街那邊摟一眼咋回事,等會兒回來再聽您接著給我們講黑衣巷裡的故事。」
炮頭兒一看這是大勢,自己根本阻擋不了,索性也起身離席,
「得了,炮爺我也跟你們一塊去湊湊熱鬧吧,看看到底怎麼事兒。」
十幾個閒漢摸著黑,一路小跑的穿過狹長的弄堂,剛一露頭便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但見烏泱泱一大群、數也數不清的丐幫在大十字路口圍成一個巨大的圈兒,圈中心位置有一個黑乎乎的『怪獸』正在冒著青煙,那巨大的咆哮聲以及尖銳的刺耳的摩擦聲就是從那個『怪獸』身上發出來的。
更為可怖的是,那個『怪獸』周身被幾十條鋼鐵鎖鏈牢牢鎖死,可即便是這樣,它也依舊在那兒拼命的掙扎,這一點從它腳下都撓出青煙了就可以看出來。
「臥槽,這幫叫花子是抓了一隻啥,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饕餮吧?」
「哎你們仔細瞅,那怪物肚子裡是不是有人啊,煙太大天太黑也看不清啊?」
「好像是有人,而且不止一個,看來這怪物挺惡呀!」
「丐幫牛逼,這也算為民除害了。」
「走走走,再往前湊合湊合,咱們幫不上忙叫兩聲好也是那麼回事兒啊。」
「對對對,過去喊兩聲號子給丐幫的兄弟們鼓鼓勁兒。」
「走啊炮爺,你尋思啥呢,平時你不舞舞玄玄挺牛逼的嗎,這咋關鍵時刻還慫了呢?」
「沒事兒啊,咱們就過去喊兩嗓子,不動手。」
「咦……?」
「炮爺……」
「你咋還哆嗦了呢?」
「咱們就一個扒眼兒的,至於你嚇成這樣嗎?」
一個不信邪的閒漢湊近仔細打量了一眼炮頭兒,
「臥槽,炮爺你咋出這麼多的汗?」
「你這臉咋白成這樣?」
「真害怕了?那……那你就別往前湊合了。」
炮頭兒壓根兒沒搭理這些人說的話,只見他飛快從腰間挎兜里翻找出幾根信炮,繼而又掏出一個火摺子,由於太緊張,以至於吹了好幾下也沒吹出火星子來。
「炮爺,你這是要幹啥呀?你想咋整跟大夥說,大夥幫你整。」
「對對對……」
炮頭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股腦的將手裡的信炮全都塞進對方手裡,
「快快快……」
「兄弟,快幫我放炮,快啊……」
「快把這些全放了,求你們了,快……」
一個有些上了年紀的閒漢看出了炮頭兒的不對勁兒,一把搶過他手裡僅剩的火摺子吹了起來,一邊吹一邊十分冷靜的問道:「炮爺,您這是要碼人嗎?」
說話間火摺子上已經泛起了忽明忽暗的亮光。
炮頭兒卻像瘋了一樣喊道:「著了著了,你快放炮啊。」
眾人一看這傢伙是真急眼了,也不敢再問啥,紛紛上前幫忙,僅僅幾個呼吸間便把那六根信炮全放了。
隨著一聲聲震耳欲聾的信炮聲響徹暗夜,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的炮頭兒眼中泛起一絲凶光,剛剛那個因為緊張連手都有些不好使的漢子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狠厲無比。
但見他抽出自己後腰上的斧子,冷冷的丟下一句,「看到斧頭幫的人過來,告訴他們被丐幫圍著的是大小姐。」
話落,炮頭兒拎著斧子頭也不回的朝著那千八百號丐幫弟子就沖了上去。
「臥槽,炮爺難不成瘋了嗎,自己去單挑丐幫那好幾百號人?」
上歲數的那個閒漢望著炮頭兒視死如歸的背影神色有些凝重的說了一句,「炮爺今個兒若不死,他這輩子就算熬出來。」
」唉……」
漢子又一聲輕嘆,「各位,都別愣著了,咱們還是趕緊往後稍稍吧。」
「一會兒這裡十有八九會開戰,咱們這些扒眼兒的就別跟著湊熱鬧了,萬一被哪個瞎麼杵子給誤傷了,哭都沒地兒哭去。」
「對了,我這兒有一場潑天的富貴,你們誰腳頭兒利索跑得快,可以試試能不能接得住,成了,下半輩子就可以不用再為養家餬口發愁了。」
一個閒漢接話道:「柳二哥,你就別賣關子了,啥潑天富貴你倒是直說啊?行的話我可以試試,我跑的可賊快。」
被稱為柳二哥的那個閒漢伸手指向圈裡,言語間很是認真的說道:「炮爺剛剛不是說了嗎,裡面被丐幫圍住那人是大小姐。」
「能讓炮爺這麼視死如歸前去搭救的,除了他之前提過的黑衣巷裡那位大小姐外,我想不出還能有其他人了。」
「所以你們誰若是覺得自己腳程足夠快,那就趕緊去黑衣巷報信兒……」
「哎哎哎……」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咋跑了呢?」
三趟街外,一群無所事事的混子正聚集在一家規模不大的賭檔門口扯閒篇,話語間充滿了對金玉滿堂的嚮往。
「哎~,你們聽說了嗎……」
「振威鏢局的夏老四為了今晚能在金玉滿堂里露個臉,居然隨了一萬兩的份子錢。」
「據說唱禮先生報完這個數後,金玉滿堂內舉座震驚,那夏老四著實狠狠的出了一次風頭露了一次臉。」
「我剛剛也聽說了,為此那靜玄掌門還敬了夏老四一杯呢。」
「臥槽,你們說的是真的假的啊?」
「能讓靜玄掌門主動敬酒,這個牛逼足夠夏老四吹一輩子的。」
「唉~,你們說這些有啥用啊,那夏老四再牛逼跟咱們也沒關係呀,咱們除了羨慕以外連口剩菜都吃不上。」
「哎~哥幾個……」
「你說咱們在這兒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去金玉滿堂那邊轉轉呢?」
「這個點那邊應該還沒完事兒,咱不奢望能混進去蹭口酒喝,就算在門口親眼目睹一下各位大佬離場也行啊!」
「你這主意倒是不錯,可咱們這邊有任務在身吶!」
「你可別忘了,今晚咱們是這條街的值守,不是可以隨便出溜的街溜子,這要是讓彪哥知道咱們擅離職守,大嘴巴子不得抽死你啊。」
「操,能特麼有啥事兒,估計今晚全城道上混的都去金玉滿堂外面蹲守了,街上連個茬架都沒有。」
「撒謊兒的,我就把話撂這兒,即便咱幾個現在偷摸回家,一覺睡到明早再回來這邊都不帶出事兒的信不……」
「咚!」…………「嘭!」
「操!嚇老子一跳,誰家缺德孩子大半夜的放炮。」
「咦?」
「聽動靜不像是二踢腳啊?」
「二踢腳的第一響沒這麼悶,第二聲的動靜也沒這麼……脆……」
「臥槽~!」
幾個混子大驚,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喊道:「這特麼是幫中信炮吧!」
然而他們的話音還未落地,幾條街以外的天空上再次炸響一連串雷鳴般的響聲。
「咚---------嘭!」
「咚---------嘭!」
「咚---------嘭!」
剛剛準備要過去看看咋回事兒的幾大混子在聽完這幾聲炸響後瞬間石化當場。
一個漢子磕磕巴巴的問了一句,「剛剛……這……這……這是五……五響啊……還是六響啊?」
不知是誰回了一句,「沒聽錯的話應該是六響吧!」
「臥槽……!」
一個混子突然興奮的吼了起來,
「哥幾個,六響啊,還在這兒杵著干雞毛呢,出人頭地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幾個大混子面面相覷,不過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可能那就是欲望吧。
「兄弟們,抄傢伙一起上,以後吃肉還是喝湯就看今晚這一仗了。」
同一情況,在相鄰的幾個街區同樣上演著,這群整天遊手好閒的斧頭幫成員在聽到六枚信炮同時炸響起的那一刻,身體裡流淌的那股好勇鬥狠的血液瞬間被點燃了,完全不顧宵禁規定一窩蜂的沖向了事發地,三山街中段的大十字路口。
然而這一幕背後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關鍵點,那就是每一夥混子在趕赴戰場前依照幫規都會在原地留下一名成員放信炮,一是為了向外圍層層傳遞消息,在一個就是充當信標為陸續趕來的幫派成員指引方向。
也正是因為這種高效便捷的消息傳遞方式,僅僅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混跡於京城各個角落的斧頭幫成員幾乎全都動了,一個個拎著寒光閃閃的斧子飛快的朝著事發地趕去。
與此同時,渾身是傷,左臂徹底報廢只連著一絲皮肉的炮頭兒依舊擋在越野車頭前。
鮮血雖然模糊了他的雙眼,但他那隻緊握利斧的右手卻已抖得沒有一絲力氣去擦拭。
淚流滿面的秦夢站在駕駛位上朝著一眼望不到邊的乞丐們大聲嘶吼,「你們這幫臭要飯的給我聽著,我炮叔今天若是死在這兒,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給他陪葬,我說的!」
因失血過多幾近昏迷的炮頭兒聞言心下大驚,他是真怕大小姐這番話徹底激怒這群叫花子。
萬一這幫傢伙腦瓜子一熱不管不顧的下死手,饒是你背景再通天也沒用,該血灑當場就血灑當場,一點都不帶耽誤的。
事後即便這些人全都下去給你陪葬又有啥用,人都沒了個屁的。
一念至此,炮頭兒強打精神挺了挺身子,先是吐了一口粘稠的血沫子,然後扯出一個堪稱慘烈的笑容對自己面前那個丐幫九袋長老說道:「爺們兒,打個商量如何,今天這事兒咱就到這兒吧!」
「你我兩派各自退一步,全當今晚之事沒有發生過。」
「我可以打證言,車上受傷的那位貴人是誤傷,跟你們沒關係。」
「大小姐也只是受了驚嚇,不當事兒,睡一覺就能緩個七七八八。」
「至於我這兒更沒嘰霸事兒了,是死是活直接可以忽略不計。」
「而你們丐幫千八百號弟子欺負人家孤兒寡母這事兒我也可以代表斧頭幫發聲……」
「純屬子虛烏有,不但不會傳揚出去,我還會幫你們丐幫澄清佐證。」
「這位長老,咱們做人留一線,如何?」
「呵呵~~~」
九袋長老陰惻惻的冷笑了兩聲,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老夫面前談做人留一線?」
「你們小小的斧頭幫又算個什麼東西,居然敢跟我們丐幫講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