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像穆恩預料的那樣,大半個時辰後,當一群各有心思的大佬走進依舊散發著炙熱氣息的焦土上時,早已得知內情的杜殺瞬間戲精上身。
但見他噗通一聲跪坐在青石板鋪築的地面上,一手捂著胸口一手前伸,衝著一具被燒成焦炭的遺骸扯嗓子就開嚎,
「老四啊,你咋就這麼走了呢……」
拿著火把照亮的李鬼本也想往前湊合湊合演繹一下兄友弟恭之情,卻被跟在身邊的何賽飛偷偷拉住了。
就在李鬼不明所以之際,耳中聽見一道傳音,
「你給我站這兒,不許往前湊合。」
李鬼飄了一個不解的眼神兒給何賽飛,意思是為啥呀?
何賽飛暗戳戳的擰了他一把,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明顯。
就在李鬼懵逼這娘們兒為嘛要掐自己的時候,何賽飛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你是不是缺心眼兒,那杜老三明擺著就是在那兒演戲,屬於乾打雷不下雨那伙的,你說你這時候舉個火把過去不就是打他臉呢嗎,你讓他乾巴巴的咋嚎,假不假。」
拋開被青石板地面燙的齜牙咧嘴卻還要認真演戲的杜殺不談,單說眉頭緊鎖的洪峰和眼珠子提溜亂轉的武星河。
這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頂級大佬此刻心裡全都在想同一個問題,就是面前那個深三尺有餘,寬丈許的大坑是咋回事,誰轟出來的,為啥?
不過現實並沒有留給兩位大佬過多的思考時間,因為第二個戲精上線了。
但見高陽俯身蹲在早已碳化的屍骸旁翻找著什麼,雖然他一言不發,可那粗重且紊亂的呼吸足以證明他此刻的憤怒。
尤其是翻東西的那隻手,竟然還在微微顫抖,這一幕直接給杜殺看傻了,心裡連呼好傢夥。
就少爺這無聲勝有聲的演技可比自己這浮誇到齜牙咧嘴的表情高級太多。
由於遺骸燒的太乾淨,那把散落在碳化物質堆里飛刀也沒啥好翻的,都不用扒拉就看到。
高陽緩緩的拾起焦黑的飛刀,用袖子輕輕抹去上面的碳灰,這一幕任誰看了都是一種無盡悲傷的表現,
不曾想畫風突變,原則上正沉浸於悲傷中的高陽卻把手裡的那把剛剛擦出本來面目的飛刀扔了。
只聽噹啷一聲,高陽猛地起身,雙手捏著耳垂原地直蹦躂,嘴裡還斯哈斯哈的叫喚著太嘰霸燙了。
杜殺見狀大喜,既然少爺不裝了,他也不裝了,一個骨碌從青石板地上竄了起來,拼命的搓手搓腳搓大腿搓屁股,無他,都快燙熟了個屁的。
又半個時辰後,一條尋常街巷裡的一座看起來比較普通的府宅內,燈火通明且氣氛壓抑的正堂里涇渭分明的對峙著兩伙人。
茶台上首位坐的是丐幫幫主洪峰,在他身後站著十來個丐幫高階弟子,這些人雖然是多袋長老,但是他們穿的是淨衣。
下首位,也就是洪峰對面坐的是高陽,在他身後只有倆人,李鬼和杜殺。
高陽四下打量了一下正堂里的陳設,不由咋舌驚嘆道:
「嘖嘖嘖……」
「誰能想到聞名天下的第一大幫,丐幫的總舵居然能隱秘在這麼不起眼兒的一條胡同里。」
「誰又能想到你們這些整天四處乞討的叫花子居然過得是如此窮奢極欲的日子。」
「不過這對於我來說卻是一件好事兒,至少我不用擔心你們賠償不起的問題了。」
說到這兒,高陽隨手將火堆裡帶回來的那把飛刀丟在洪峰的面前,
「談談吧爺們兒,這事兒怎麼解決?」
洪峰也沒看那把飛刀,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你想怎麼解決?」
「很簡單啊……」
高陽往椅背上一靠,輕輕吐出八個字,「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唉~~~」
洪峰一聲輕嘆,像是在自吟,又像是在述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算了,咋解釋都是多餘,咱還是談談如何善後的事兒吧!」
高陽點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洪峰見高陽沒有異議,於是繼續說道:「以穆恩為首的那些不法幫眾已當場被你們的人伏誅,所以殺人償命這一點咱就不談了,談也沒意義。」
「那麼想要解決這件事兒……」
洪峰在飛刀上輕輕點了兩下,頗為無奈的說道:「只能是賠償了。」
「所以……」
「高公子你就說條件吧,只要不太過分,咱今晚便把這事兒了結了。」
高陽有些撓頭了,「洪幫主你這話說的我都不知道咋張嘴了。」
「啥叫不太過分啊?」
「我啥都沒說呢你就把槓給我劃上了,這你讓我還咋說?」
「而且我也從來沒和你們丐幫打過交道,壓根兒就不清楚你們丐幫的底蘊,要少了我覺得虧,要多了你覺得虧。」
「所以莫不如您老直接亮出誠意得了,這樣咱還能有商有量的接著往下嘮。」
「您老若是非逼著我開價,保不齊這嗑一下就嘮死了。」
「呵呵~」
洪峰一聲冷笑,「聽高公子這話里的意思,你這是要獅子大開口的節奏啊?」
「也罷,誰讓我們丐幫不占理呢。」
說到這兒洪老幫主話鋒一轉,頭也不回的問道:「馮長老……」
「幫中現可支配的浮財有多少?」
洪峰話落,一個衣著看似普通但面料十分考究的老者一步上前拱手抱拳道:「回稟幫主,具體數目得詳細核算,但大概可支配銀兩的數目應該在三百萬兩左右。」
「好!」
洪峰一錘定音道:「那就湊個整,按三百萬兩算……」
「高公子,我的這個誠意你可滿意?」
高陽一巴掌乎自己腦門子上了,有些生無可憐的問道:「老爺子,若我沒聽錯的話,您老是打算用三百萬兩銀子把這事兒了結了?」
洪峰眼珠子一瞪冷哼道:「你小子莫不是嫌少?」
高陽好懸沒氣樂了,他左瞅瞅李鬼右看看杜殺,然後指著洪老幫主說了一句,「汝聽人言否?」
心思通透的杜殺適時的接過了話頭兒,但見他一臉憂傷的對洪幫主說道:「前輩,您老這誠意屬實有些欠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