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許虎下意識的掃了一眼面前的朱漆大門,繼而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
他給高陽飄去一個我懂的眼神兒後小聲說道:「放心吧高公子,這事兒我保證不跟任何人講。」
完全處於懵逼狀態中的高陽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這不是你們租住的府宅?」
「不是啊……」
許虎隨手朝巷子最裡邊一指,
「最裡面倒數第二家,大門也是朱紅色的那個院子才是我們剛租的府宅。」
「這不就因為是剛租的,家裡還沒規整利索,打雜的、做飯的還都沒到位,所以我才起大早出來買包子嗎,不然一般這個點我還都沒睡醒呢。」
高陽聞言腦瓜子嗡嗡的,合著自己剛剛裝了半天逼居然找錯人家了。
「虎子,我麻煩你一件事兒唄,巷子口有個淌大鼻涕的小孩,你抽空想著幫我踹他兩腳。」
許虎先是錯愕,隨即一臉哭笑不得道:「高公子,犯不上犯不上,就算那個小鼻涕孩兒欠收拾,咱這麼大個手子也犯不上跟一個小傻子較勁不是。」
「不行……」
高陽果斷搖頭,「不踹他兩腳給他一點教訓我這心裡念頭不通達。」
「這小崽子太特麼操蛋了,我問他這巷子裡有新搬來的嗎,他告訴我有,裡面朱漆大門那家就是。」
說到這兒高陽朝著面前的朱漆大門努努嘴兒,
「於是我就跟個傻逼似的在這兒叫門了。」
「不對啊……」
高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猛然一亮,
「不是我主動叫的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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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家看大門的那個糟老頭子主動開的門。」
「對,就是這麼回事兒,所以不是我的錯!」
「哈哈哈……」
許虎看著眉飛色舞的高陽有些不確定的問道:「所以說公子你這是找錯家了,其實是想去我們家的對嗎?」
高陽抬手將那些打包的早餐在許虎眼前晃了晃,十分不要臉的說了一句,「就知道你們剛搬過來沒人做飯,這不特意給老爺子送早餐來了嗎!」
一腦門子黑線的許虎看著高陽那浮誇的演技都不知道說啥試是好了,只能硬著頭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一邊請還一邊給巷子口那個小鼻涕孩兒往回找補呢,
「公子啊……」
說到這兒許虎還特意指了指眼前這戶人家的大門,又指了指巷子裡邊自己家的朱漆大門大門,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詞後才小心翼翼的說道:
「雖然我們兩家都是朱漆大門,但你看這一里一外……」
「呃……,挺明顯的是吧……!」
「所以我覺得踹孩子兩腳這事兒還是算了吧,那孩子雖然看起來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但我相信他還是能分得清里外的。」
高陽聞言腳下一頓,盯著許虎兇巴巴的說道:「我知道你小子在罵我,還特麼挺髒,但我沒證據,不過沒關係,時間會教你做人的,咱慢慢來!」
表面誠惶誠恐的許虎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氣,心道終於替巷子口那個小傻子把這無妄之災擋住了,至於高公子恐嚇那兩句他完全沒在意,大家都是出來混的,無理攪三分的時候誰還不會拉個硬啊。
可許虎不知道的是,他在不久的將來註定會為今天這次仗義執言付出極其悲催的代價。
就在高陽準備跟著許虎繼續朝巷子裡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絞牙的吱呀聲。
高陽下意識回頭,眼見著朱漆大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臥槽~,真把人豁楞出來了,這特麼可咋整?」
「哎~,虎子,這戶人家你熟不,熟的話你去說兩句甜乎話唄,就說家裡來親戚認錯門兒了。」
誰知許虎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拒絕的那叫一個乾脆。
「公子你快拉倒吧,你不要名聲我還要名聲呢!」
高陽懵逼了,道個歉認個錯跟民聲有雞毛關係,誰還能因為講禮貌這事兒責怪你。
興許是看出高陽的疑惑,許虎湊近他耳邊悄聲說道:「公子,聽沒聽說過一句話,叫寡婦門前是非多,這戶人家就是標準答案,所以若非必要,你最好還是不要往前湊合為妙。」
「啥……?」
高陽傻眼了,這特麼扯不扯,自己大清早的居然跑到一戶寡婦家門前吆五喝六的,並且還揚言要踹人家大門。
這踹寡婦門的名頭要是被有心人散播出去,,那他今個兒這人可就丟大了,以自己現在的名氣,搞不好都能上江湖志的頭版頭條。
《驚!悍匪界的扛把子,黑衣巷的實際話事人,清早孤身踹寡婦門,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就在高陽胡思亂想之際,大門裡出來一位個子高挑體態婀娜,走起路來身姿曼妙有如謫仙降臨般的絕美女子。
女子身披白色錦絨大氅,長發高高挽起,眉宇間透著一股無奈的疲憊。
在她身後,還呼呼啦啦的跟著一群勁裝打扮手持哨棒的護衛。
不過這幫護衛雖然舞舞玄玄整的跟真事兒似的,但在高陽和許虎的眼中,這就是一群身體強健氣血之力比尋常百姓強一些的莽夫罷了,嚇唬嚇唬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或許還能有一定的威懾力,可一旦遇上江湖中人,都不用太厲害的,隨便來個三流武者,估計就能打的他們滿地找牙。
「我去~」
許虎湊近高陽低聲驚呼道:「高公子,你這是踹寡婦門了還是咋地,咋把這小娘們兒本尊都給惹出來了呢?」
高陽剛要說你才踹寡婦門了你全家都踹寡婦門的,結果話都到嗓子眼兒沒等說出口呢,門前的那個絕美女子卻先開口了,
「這位公子你,聽說我不出來你就要踹我家大門?」
「為了我的名聲,也為了你的名聲,我出來了。」
「公子你有什麼話可以當著左鄰右舍的面直接說了。」
哪來的左鄰右舍?
高陽心下有些畫魂的撒麼了一圈,
嚯~傢伙……!
巷子裡的各家府宅門前不知啥時候多出了一群掃地的,視線轉過去看她們時,她們就低頭假裝幹活兒,拿個掃帚在那兒瞎嘰霸劃拉。
一旦收回視線,她們就杵個掃帚站那扒眼兒,好信兒意願簡直不要太強。
眼見躲老遠出去的許虎是指不上了,高陽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來了,一步上前,本想拱拱手表示一下禮節,結果兩隻手都被打包過來的早餐占滿了,只能用點頭示意來表示誠意了,
「這位……姑娘,那個啥……」
「我說我敲錯門了你信不?」
「你若信的話那就好辦了,我可以在這兒當著大夥的面跟你說聲抱歉。」
「你若不信的話……」
「哎呀……」
高陽有些為難的砸吧砸吧嘴兒,
「你若不信的話我也是沒招了,畢竟嘴長在你身上,你咋說就咋是唄!」
「呵呵,敲錯門了……」
女子輕蔑一笑,
「孔老,告訴這位公子,這個禮拜有多少個敲錯門的。」
之前跟高陽對噴的那個門房老頭兒栽楞楞的繞過那些手持哨棒的護衛來到前排,指著高陽咧開嘴岔子繼續開噴,
「你小子給老夫聽仔細了,類似你這樣謊稱走錯門的、敲錯門的,一個禮拜少說也得來二三十個,所以你這點微末伎倆就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了,太跌份兒。」
「再有啊,下次出門前能不能長長腦子,咱就不說你是不是真走錯門兒了,你就算沒走錯門兒,可哪有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就上人家串門子的?」
「咋地,就為了堵主家被窩給主家難看唄?」
一聲不吭的高陽站那兒心下反思,心道這老頭兒說的好像還真有那麼一丟丟在理,確實在沒有遞拜帖的情況下沒有一大早上天剛亮就去人家堵被窩子的道理。
這事兒若是換在他頭上,有人膽敢一大清早的擾人清夢,高陽絕逼能把那個不開眼的傢伙打出去,無他,串門堵被窩子,簡直罪不可赦。
不過高陽轉念又一想,不對啊,老子在外面打生打死的都特麼兩天兩宿沒睡了,憑啥遷就你們。
再說了,大乾律例哪條也沒規定一早晨不允許串門子的,既然沒有這規定,那自己這行為就不犯毛病。
心下里,自己把自己勸明白的高陽重新挺直了腰板兒,看向門前那個女人直言不諱道:「這位夫人,我說我走錯門兒了你不信,既然你不信,那你就拿出一個章程來,到底想咋地?」
「只要你說出條件,我奉陪就是了。」
門前,被一群護衛簇擁在中心的戚知予美眸一凝,心中隱隱有些相信眼前這個身材高大體型健碩的年輕公子是真的走錯門了,否則他怎麼可能如此理直氣壯的在這兒叫囂。
「這位公子,你可能不知,我是一個苦命的孀婦,也就是百姓口中常說的寡婦。」
「常言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我現在就處於這個是非階段,為此我已經搬家多次了,但還是躲不掉那些莫名其妙的騷擾,擾的我真是煩不勝煩。」
「所以我不管你今天是真走錯也好、還是假走錯也罷,但你在我這個守寡之人的府宅前叫囂著要踹門的行為已然嚴重影響到我的名聲了。」
「雖然我一介孀婦卑微如塵埃,但也不能被人如此公開折辱。」
「既然公子要我拿出章程,好,只要你能答應我兩個條件,我便不予追究你今日這魯莽之舉,否則我只能去衙門報官了。」
名叫戚知予的美艷女子說完這番話後給高陽留了一個思考的時間,她也趁機將自己身邊那些佯裝氣勢洶洶的護衛往院子裡趕了趕。
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在確保不把事情鬧僵的前提下適當的給對方減輕一些心理上的壓力。
高陽心裡這個懊腐啊,誰能想到自己好麼樣的起早出來辦事兒,居然讓一個寡婦給碰瓷兒了,還特麼是自己理虧,這讓他上哪說理去。
最關鍵的是他現在有八百張嘴也說不清這事兒了,無他,左鄰右舍那些假裝掃地實則看熱鬧的群眾已然悄悄的圍了上來,裝也不裝的開始近距離品嘗這口最新鮮的大瓜。
這一刻,身為當事人的高陽正拎著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油紙包就那麼孤零零的站在俏寡婦家門前的青石階下。
而這一幕任誰看了基本上都會認為這就是舔狗被拒的名場面。
「唉……,說說你的條件吧。」
高陽覺得自己不能跟一個俏寡婦較勁,所以他在嘆息一聲後認命了。
戚知予一愣,沒想到眼前這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慫的這麼幹淨利落,竟然多一句廢話都沒有。
不像以往的那些登徒子,即便自己說出報官威脅的話,也會在這兒拼命抵賴百般糾纏,為了能跟自己扯上一絲瓜葛,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看來這位公子是真的找錯門兒了,也是真的沒聽說過她戚知予的大名。
一念至此,心下暗戳戳舒了一口氣的戚知予伸出一根有如蔥白般的纖纖玉指,
「當著在場所有鄰居的面給我道歉,說你……」
結果戚知予的話還沒說完呢,高陽那邊就已經扯嗓子喊上了,
「對不起了這位夫人,是我走路不長眼睛認錯了門,並且還口出狂言給你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在這裡我當著諸位鄰居的面向你道歉……」
「對不起!」
說完高陽還微微的欠了一下身子以示誠意。
周圍那些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吃瓜群眾被高陽這一手簡單粗暴的真誠搞了一個措手不及,集體失聲數息後立刻爆發出熱烈的叫好聲。
「公子好樣的,純爺們兒!」
「公子知錯就改,是條漢子。」
「公子是否婚配,我家有一嫡女年方二八要不要考慮一下?」
高陽不去理會那些奇奇怪怪的聲音,朝著那個看起來既高冷又美艷的俏寡婦揚了揚下巴,意思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話我可以再喊兩句以示誠意。
戚知予杏眼圓睜,她是萬萬沒想到,在這個讀書人將面子看得比天大的時代背景下,居然真有如此灑脫之人,這不禁讓她對眼前這個公子高看了一眼,而且還是摒除心中芥蒂大大的高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