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此，許明遠極其鄭重的給高陽施了一個大禮。
禮畢，一臉認真的說道：
「但我許明遠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面對別人我可以將這件事兒爛在心裡永遠不提，但是面對救命恩人，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忘恩負義無動於衷。」
「常言道大人不言謝，所以那些流於表面的感謝話老夫我就不說了，這杯茶敬公子您，從今往後我許明遠這條老命就是公子你的了，但有所指，無有不從。」
高陽聞言頓時就樂了，心裡正琢磨應該如何忽悠這老頭的他急忙接過茶杯，
「爺們兒，江湖人一口唾沫一根釘，所以你剛剛這番話我可就當真了。」
許明遠剛想說公子儘管放心，我老許從不食言。
結果話還沒到嘴邊呢，就看到高公子那邊一仰脖，毫不猶豫的將茶盞里的茶水一飲而盡，甚至連杯里的茶葉都連帶著一股腦的咽了下去。
高陽舉起空茶盞在目瞪口呆的許明遠眼前倒扣著比量了一下，示意一滴沒剩。
「爺們兒，按你剛剛話里的意思，我從現在開始是不是可以隨意支配你的餘生了？」
高陽話落，原本喜氣洋洋的正堂內突然陷入死寂，就是落針可聞的那種。
原本恭敬有加臉上笑容可掬的許明遠徹底呆愣當場眼中一片茫然，心想自己剛剛說的那番話明明就是江湖人場面上的貫口，雖然話可以那麼理解，但正常情況下沒人會當真的。
難道這小子的理解能力跟正常人不一樣？
落後親爹半步同樣恭恭敬敬站在高陽面前的許虎更是一臉的懵逼！
心道啥玩意，我爹的餘生歸你支配？
這不扯呢嗎？
俺們家祖墳冒青煙，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宗師級人物，憑啥要歸你支配？
然而不管這爺倆臉上是如何精彩紛呈，高陽單方面直接一錘定音，
「既然爺們兒你對我的說法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那麼你從現在開始就可以履行承諾了，就是那句『但有所指無有不從』的承諾。」
「放心吧爺們兒，我都聽說了，您老一身傲骨行俠仗義了一輩子，所以我也絕不會讓鐵骨錚錚您去做那違背自己良心、違背公序良俗的事情。」
眼見這小子不像是鬧著玩，一直靜觀其變的許明遠是真的繃不住了，是時候豁出這張老臉把話挑明了，
「高公子，江湖人重信譽不假，但這杯茶真不是這么喝的。」
話落，許明遠都感覺自己的臉臊得慌，若不是這小子不講武德在前，他堂堂一位宗師又怎會說出如此直白、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的話來。
然而高陽的回答卻給內心天人交戰且無比自責的許明遠深深的上了一課。
「爺們兒，知道啥叫覆水難收嗎，這敬茶便有如那潑水，一旦敬出去了，便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這杯敬茶，甭管我是小口慢啄細細品味還是仰頭痛飲牛嚼牡丹，你都得受著，套句俗話就是你得為自己吹過的牛逼買單。」
「其實我明白你啥意思，不就是想隱晦的提醒我，你說的那些話都是江湖人常掛在嘴邊的客套話，聽聽就行，何必當真呢，對吧？」
「可爺們兒你忽略了一件事兒，亦或者是你不知道內情也有可能，那便是本公子壓根兒就不是混江湖的。」
「以至於我沒認為你剛剛的那杯敬茶是在跟我客套，所以我認真了，一杯敬茶不但喝的滴水不剩，就連茶葉沫子我都特麼咽了。」
說到這兒高陽故作灑脫的一攤手，
「看，這就是普通人的思維，簡簡單單，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沒有那麼多彎彎繞，多好！」
「這……」
一生非黑即白鐵骨錚錚的許明遠被高陽這個混不吝的零度灰給整不會了，有心想反駁兩句又不知從哪兒找切入點，一時間語塞當場急出一腦門子白毛汗。
眼見親爹被這小子的胡攪蠻纏說的有點頂不住了，許虎一步上前打算替自己老子解圍，不想卻被高陽一嗓子直接嚇退。
「你給我上一邊老實待著去，現在這局是我跟你爹之間的事兒，沒你說話的份兒。」
許虎聞言那個氣啊，心道這明明是我家好不好，咋感覺你小子這譜擺的比我爹還大呢。
一念起，許虎沒好氣兒的頂了一句嘴，「高公子，若我沒理解錯的話，你這算不算客大欺店？」
「算啊……！」
高陽的理直氣壯直接把許虎也干不會了，瞅了瞅身邊的親爹，真想問一句『我能去揍他一頓不』？
結果卻發現自家老子已然渾身緊繃怒氣值噌噌的往上升，這一點從他那半眯著的眼睛就能看出來。
打小就是被親爹揍大的許虎太知道這老頭兒眼睛一眯代表啥意思了，這是實在忍不住了有要動手的打算啊？
這可絕對不行，就算迫不得已要動手也得是他許虎自己上，決不能讓老爺子摻和進來。
無他，老爺子的江湖口碑在這兒擺著呢，鐵骨錚錚積攢了一輩子的好名聲可不能白白葬送在這小子身上。
所以無論這小子再怎麼囂張跋扈口出狂言，身為當事人的老爺子都得忍，萬萬做不得也不能做那毆打救命恩人的舉動，即便這個小癟犢子確實欠揍。
因為這事兒一旦坐實並傳揚出去，銀槍寒膽這個屹立於江湖幾十年、代表著一代正義的諢號就會徹底淪為一個笑話。
屆時別說開宗立派了，他爹能不瘋就不錯了。
一念至此，許虎不動聲色的移步至他爹身前，悄然間將雙方矛盾轉嫁到自己身上，繼而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指著高陽就開噴，
「小子，你有點過了啊，我爹念你是救命恩人一直對你以禮相待，我們家全員也是對你的到來歡欣不已奉若上賓。」
「奈何你小子太過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口出狂言肆意踐踏我們的底線與尊嚴。」
「殊不知你的如此野蠻做派已然將之前那點救命恩情抵消的乾乾淨淨，這一點無論拿到哪兒說、講給誰說，我們許家都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