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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陳宴按兵拋出反問,長城之辯直擊要害

2026-09-02 04:11:52 作者: 晚風如故

  陳宴那深邃幽暗的目光,在堂下諸將的頭頂上空來回巡梭了良久,直到所有人都感覺膝蓋在這青石板上跪得發麻,他才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看著下方那些依然梗著粗壯脖子、滿眼戰意未消卻又敢怒不敢言的顧嶼辭與陸溟等人,陳宴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上不僅沒有半分看見銳氣的欣慰,反而慢慢扯開了一抹冰冷且滿含嘲諷的嗤笑。

  「滅國之功,千古不世之霸業!」陳宴將手中那隻羊脂玉茶盞,穩穩地放置在身旁的紫檀木條案上,瓷器與木面碰撞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響動。

  他端坐在寬大的椅背中,手指百無聊賴地敲擊著扶手,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話語猶如一盆夾雜著無數冰渣的刺骨冷水,毫無憐憫地兜頭澆下。

  「你們這些整日只知道在馬背上,揮刀砍人的粗胚,想得還是太過簡單天真了!」

  顧嶼辭與陸溟聽聞此言,相互飛快地交換了一個面面相覷的眼神,兩人的胸膛里雖然塞滿了對這番貶低的不解與委屈。

  陳宴極其慵懶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他撫平了玄色常服下擺的幾道細微褶皺,隨手從兵器架上抄起一根通體烏黑、用上等牛皮鞣製而成的修長馬鞭。

  他踏著那雙做工考究的黑色皮靴,伴隨著極其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緩步走下台階,來到了大堂中央那座占據了極大空間、用細沙與黃土精細堆砌而成的巨型北境軍事沙盤前方。

  陳宴反握著馬鞭的握柄,將那柔軟卻極具韌性的鞭梢在手中隨意摺疊了兩下,隨後他抬起手臂,用馬鞭的末端,重重地點在沙盤上那道代表著大周長城的連綿黃土防線地標上。

  那沉悶的戳擊聲在安靜的大堂內顯得格外清晰,陳宴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視著身後的眾將,拋出了一個看似與今日滅柔然的軍事會議毫無關聯、且極其突兀的問題。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自詡為熟讀兵法、能征善戰的良將,那本公今日便來考考你們......」陳宴的語調里聽不出一絲急躁,反而像是在學堂里考校蒙童的教書先生。

  「歷代中原王朝耗費了無數的民脂民膏,累死了不知道多少背井離鄉的修牆勞役,在這苦寒的邊境線上修築起這道連綿萬里的長城,其真正的作用究竟是什麼?」

  這個看似簡單到幾乎有些滑稽的問題,瞬間讓大堂內的所有武將陷入了短暫的集體錯愕之中。

  陸溟撓了撓後腦勺上那扎手的短髮,他實在搞不懂這等連三歲孩童都知道常識的問題,柱國為何要在此刻鄭重其事地拿出來發問。

  他率先按著腰間的佩刀,站直了鐵塔般的身軀,瓮聲瓮氣地大聲作答:「回柱國的話,這長城的作用還用多想嗎,自然是為了抵禦那些草原蠻子騎兵的鐵蹄南下劫掠啊!」

  陸溟粗大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比劃著名一道防線的手勢,語氣里透著理所當然的篤定。

  「咱們中原的步兵兩條腿跑不過蠻子的四條腿,只有依託這高聳的城牆,把那些只知道搶劫殺人的草原畜生擋在咱們的國門之外,用弓弩據險而守,才能保全關內的百姓,不受兵災之苦。」

  夏州長史高炅穿著文官袍服,他那雙細長的眼珠在眼眶裡飛速微轉,敏銳地察覺到陳宴這番發問絕對大有深意。

  高炅略作思索,整理了一番官服的寬大袍袖,上前一步拱手彎腰,在陸溟的純軍事見解上補充了一層政治考量。

  「下官以為,陸都督所言只是軍事層面的淺顯之見,歷代君王修築長城,除了抵禦外敵這種被動的防禦之外,更是為了彰顯我中原大國,那不可侵犯的無上國威!」

  高炅那陰鷙的眼眸里閃爍著文臣獨有的算計光芒,聲音不疾不徐地迴蕩在堂內。

  「這連綿萬里的雄關矗立在此,就是要讓草原各部只要一抬起頭,便能望而生畏,時刻提醒他們南北尊卑有別,讓他們在心裡種下敬畏的種子,不敢輕易在我邊境滋事生非。」

  夏州別駕張文謙與暫領都督的葉逐溪聽完這番見解,也紛紛點頭稱是,先後出言給出了一些大同小異的附和答案。

  所有的武將與文臣,皆未能跳出傳統的「軍事防禦阻截」與「政治地緣威懾」這兩種歷代兵書上寫爛了的局限範疇。

  陳宴耐著性子聽完了這些看似完美無缺的標準答案,那張冷峻的面龐上突然綻放出一抹極度張狂的笑意,隨後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那極具穿透力的笑聲在空曠的大堂樑柱間來回反彈,震得那幾盞搖曳的羊角宮燈都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他手中那根修長的黑皮馬鞭猛地在半空中用力一揮,鞭梢撕裂空氣,爆發出一聲極其刺耳尖銳的空爆聲。

  這一聲鞭響猶如一記無形且響亮的沉重耳光,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在場所有將領那自以為是的認知盲區上。

  「錯咯,你等全然沒說到核心地方!」陳宴停下大笑,那雙深淵般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懾人的寒芒,他手中的馬鞭直直地指著沙盤上的長城走向。

  「若是這堆黃土和青磚壘起來的長城,真能完全擋住那些來去如風的草原騎兵,那你們且給本公解釋解釋,柔然的鐵騎為何還能在過去的這百年間,屢屢找到關隘的破綻長驅直入?」

  他向前跨出一步,逼視著距離最近的顧嶼辭,言辭猶如鋒利的刀刃般刮擦著對方的耳膜。

  「那些蠻子甚至好幾次打到了中原的腹地,如入無人之境般肆意劫掠我中原邊郡的錢糧人口,那所謂的長城,在他們集中優勢兵力的鐵蹄面前,真的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嗎?」

  這種直接掀開歷史遮羞布、顛覆了所有人軍事常識的連環暴擊反問,讓整個大堂再次陷入了一種比之前還要壓抑的死寂之中。

  顧嶼辭只覺得喉頭髮干,陸溟更是尷尬地張著大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眾將領的額頭瞬間滲出一層極其細密的冷汗,他們發現自己腦海中那套奉為圭臬的兵法理論,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無法自圓其說的巨大裂痕。

  陳宴那雙眼底閃爍著洞悉千古世事幽光的眼眸,死死鎖定著沙盤上那幾處標註著通關要道的關隘卡口。

  「你們說的那些軍事防禦與政治威懾的原因,歷朝歷代確實都有這方面的考量,但那卻僅僅只是極其表面的皮毛而已,根本算不上這萬里長城最核心的真實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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