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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剝皮餘威震官場,硃砂落筆定新法

2026-09-02 04:12:49 作者: 晚風如故

  統萬城中心廣場上那四具掛在旗杆上的草人,在春風裡搖搖晃晃地走完了三天的遊街路程,最後被釘在了廣場入口處的石柱上。

  風乾的人皮在陽光下泛著一種讓人胃裡翻湧的暗褐色,空洞的眼眶朝著來往的行人大張著,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陳宴的刀,真的會落下來。

  總管府的書房裡,紫檀木長案上那盞銅製油燈的燈芯被紅葉修剪得極齊,火苗安靜地向上舔舐著空氣,將滿室照得光線柔和卻明亮。

  陳宴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常服,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叩著。

  門外的腳步聲極輕,是張文謙特有的沉穩步頻。

  紅葉拉開了房門。

  張文謙跨過門檻,抱拳行禮之後,便在陳宴對面的位置上站定了,雙手交疊在身前,等著陳宴先開口。

  陳宴沒有讓他等太久。

  「坐。」

  張文謙依言落座,腰板挺得筆直,官服的前襟因為久坐而壓出了幾道細微的褶皺。

  陳宴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最後一下,聲音很平。

  「廣場上的事,你都看見了。」

  張文謙點了一下頭。

  「屬下看見了。」

  陳宴靠著椅背,目光越過案面上那幾摞堆得整整齊齊的公文竹簡,落在張文謙的臉上。

  「說說你的想法。」

  張文謙沉默了兩息,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半分。

  「柱國用剝皮揎草的極刑震懾官場,手段是狠了些,但效果立竿見影。」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

  「屬下這三天收到了十七封來自各縣主官的請安帖,以往一個月能收到三封就算多的。」

  陳宴的嘴角扯了一下,談不上是笑。

  「怕了。」

  張文謙沒有否認。

  「怕了,但怕歸怕,有些事光靠怕是壓不住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展開,推到了陳宴面前的案面上。

  「屬下連夜草擬了一份考核之法,請柱國過目。」

  陳宴伸手將帛書拉到眼前,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張文謙的字寫得極規整,每一條考核標準都列得清清楚楚,從賦稅徵收到治安維護,從水利修繕到民事糾紛的處置效率,涵蓋了基層官吏日常公務的方方面面。

  考核周期設定為每季度一次,由總管府直屬的巡察使下沉到各縣進行抽查評估,評定分為上中下三等,連續兩個季度評為下等者。

  革職。

  陳宴將帛書從頭到尾看完了,手指在最後一行字上停了三息。

  然後他將帛書往案面上一拍。

  「不夠。」

  張文謙的眉心跳了一下。

  「柱國覺得哪裡不妥。」

  陳宴從筆架上抽出一管狼毫,將筆尖伸進案角那方已經磨好的硃砂墨池裡蘸了蘸,紅色的墨汁在筆鋒上凝成了一滴血珠般的圓點。

  他將帛書重新展平,筆尖落在了考核標準的第一條上方,用硃砂寫下了四個字。

  農桑增產。

  「這一條,你寫的是賦稅徵收率,本公給你改一下。」

  筆尖在帛面上快速划過,硃砂的痕跡像是一道道細小的刀口。

  「不看征了多少稅,看他轄區裡的畝產比去年漲了多少,糧倉里的存糧比上個季度多了多少。」

  張文謙的眉頭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柱國的意思是,把目光從官員的口袋裡挪到田地上去。」

  陳宴沒有接他的話,筆尖已經移到了第二條上。

  「治安率,你定的是每月刑案不超過五起為合格,本公覺得這個數太寬了。」

  他在原來的數字上打了一個叉,旁邊寫上了新的標準。

  「三起,超過三起直接降一等。」

  張文謙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看到陳宴筆下那股毫不猶豫的凌厲勁頭,又將嘴合上了。


  陳宴的筆尖繼續往下走,走到第三條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張文謙。

  「百姓的口碑,你這條只寫了由巡察使走訪調查,太慢了,也太容易被地方上的人糊弄。」

  他將筆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本公要在每個縣衙的正門口設一個東西。」

  張文謙的身體微微前傾了半寸。

  「什麼東西。」

  陳宴在帛書的空白處寫下了五個字。

  匿名告密箱。

  「鐵皮打造,只有投入口沒有取出口,鑰匙由明鏡司的暗樁保管,每七天開箱一次,箱內的舉報信直接送到總管府,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

  張文謙吸了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柱國這一招,是要讓每個當官的身邊都埋一雙眼睛。」

  陳宴將筆尖在硃砂墨池裡又蘸了一下,繼續寫。

  「最後一條,你寫的懲罰是革職,本公覺得太輕了。」

  他在帛書的末尾處落下了最後一行硃砂大字,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種讓人後頸發涼的力道。

  連續三個月墊底者,抄家發配苦役營。

  張文謙盯著那行字看了五息,默默將帛書收回了手中。

  「屬下明白了,這不是考核,這是刀子。」

  陳宴放下筆,將手指上沾著的硃砂在案面上的銅盆里洗了洗,銅盆里的清水瞬間被染成了一片淡紅色。

  「刀子才能讓人記住疼。」

  張文謙將帛書卷好,起身抱拳。

  「屬下今夜就將修改後的新法謄抄成正式文書,明日一早發往各縣。」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看著陳宴。

  「柱國,有些人會反彈的。」

  陳宴靠在椅背上,那雙眼眸在燈火的映照下翻攪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光。

  「本公等著他們彈。」

  三天後,新法以總管府的名義下發到了夏州治下每一個縣衙的案頭上。

  當天晚上,統萬城以東的永豐縣令劉謹的宅邸里,十五盞油燈將正廳照得通明。

  十五名來自各縣的基層主官坐在廳中,有的面紅耳赤,有的咬牙切齒,有的坐立不安地搓著手掌。

  劉謹坐在主位上,將那份新法的抄本往桌面上重重一摔。

  「看看,都看看,這是人幹的事嗎!」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走調,一張圓臉漲得通紅。

  「匿名告密箱,連續三個月墊底就抄家發配,他陳宴是要把咱們當牛馬使喚到死!」

  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名縣尉梗著脖子接了一句。

  「何止牛馬,牛馬乾不好活兒最多挨一鞭子,他這是干不好直接宰了下鍋。」

  劉謹從鼻腔里噴出一口粗氣,手掌在桌面上拍了兩下。

  「諸位,咱們在夏州經營了多少年,幾輩人的根基,難道就叫他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給一鍋端了不成。」

  一名年紀稍長的縣丞縮了縮脖子,嗓音壓得很低。

  「劉縣令,周興嗣的皮還掛在廣場上呢,這時候鬧,不是找死嗎。」

  劉謹冷笑了一聲。

  「他殺一個周興嗣可以,殺兩個可以,他能殺得了十五個嗎,他能把夏州所有的官全殺了嗎。」

  他環視了一圈在座諸人,壓低了聲音。

  「法不責眾,這話聽沒聽過。」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的帛書上寫下了幾行字。

  「明天一早,咱們十五個人聯名上書稱病,所有政務一律停擺。」

  他將筆往桌上一丟,嘴角撇出一個陰狠的弧度。

  「春耕正是最關鍵的時候,十五個縣的政務同時停下來,我看他陳宴怎麼收場。」

  幾名原本還在猶豫的官員互相對視了一眼,牙關一咬,先後在帛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次日清晨,十五封告病書同時送到了總管府的案頭。


  陳宴坐在書房裡,將那十五封帛書像攤牌一樣一字排開在紫檀木長案上,手指依次從每一封的署名上划過。

  紅葉站在門邊,目光落在陳宴的後頸上,那根青筋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鼓動著。

  陳宴的手指在最後一封帛書的署名上停住了,指腹在那個「劉謹」二字上來回摩挲了兩下。

  他抬起頭,嘴角的弧度向上提了半分。

  「高炅。」

  高炅從門外的陰影里走了出來,單膝砸在地上。

  「屬下在。」

  陳宴將那十五封帛書疊在一起,拎起來抖了兩下,隨手丟進了腳邊的廢紙簍里。




  高炅的嘴角牽了一下。

  「再叫上兩個大夫。」

  陳宴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一個一個登門探病,本公倒要看看,誰是真病,誰在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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