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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血染黑風口,鐵騎踏夜來

2026-09-02 04:14:15 作者: 晚風如故

  第二名馬匪從側面撲了上來,趙鐵柱的左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右手的鐵骨朵順勢橫掃,將那顆腦袋連著頭盔一起砸得變了形。

  「為了柱國!殺!」

  他的嘶吼聲在火光和血霧中翻滾著,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在做最後的咆哮。

  但敵人太多了。

  兩支箭從黑暗中射來,一支釘在了他的左肩甲片上,一支穿透了他的右大腿。

  趙鐵柱單膝跪在了碎石地上,鐵骨朵撐著地面,胸前那枚暗紅色的胸章被濺上來的鮮血染得刺目。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還在拚命廝殺的兄弟們,已經有兩個人倒在了血泊里,再也沒有站起來。

  王二牛砍翻了面前的一個馬匪,滿臉是血地衝到了趙鐵柱身旁。

  「鐵柱哥!」

  趙鐵柱一把抓住了王二牛的手臂,將他拽到了自己面前,另一隻手從胸口扯下了那枚沾滿鮮血的暗紅色胸章,死死地塞進了王二牛的掌心裡。

  「你突圍去報信!」

  王二牛的眼眶瞬間紅了,嗓音嘶啞到了變形。

  「鐵柱哥,我不走!」

  趙鐵柱的手在他的胸甲上重重拍了一下,嗓門拔到了能蓋過廝殺聲的程度。

  「這是命令!老子帶人斷後,你把消息送到柱國手裡!」

  他將王二牛往馬匪陣型最薄弱的西面推了一把,轉過身,鐵骨朵高高舉過頭頂,朝著湧上來的馬匪迎面沖了過去。

  「來啊!老子今天就跟你們拼了!」

  王二牛攥著那枚滾燙的胸章,眼淚混著血水從臉上滾了下來,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兩名兄弟從側面沖了出來,一左一右地擋在了他的身前,手中的橫刀朝著西面的馬匪劈了過去。

  「二牛快走!我們給你開路!」

  王二牛翻身上馬,將胸章死死攥在掌心裡,雙腿用力夾緊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朝著西面那道被兩名兄弟用血肉之軀撕開的缺口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了兩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是彎刀砍入骨骼的悶響。

  

  王二牛沒有回頭。

  他伏在馬背上,滿身的刀傷在夜風中火辣辣地疼,鮮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馬鞍往下淌,在碎石路面上拖出了一條斷斷續續的暗紅色痕跡。

  他的手指將那枚胸章攥得指骨發出了咔吧聲,嗓音從喉嚨最深處擠了出來,帶著哭腔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我一定把消息送到!」

  荒廟的側牆在火焰中轟然坍塌,燒紅的椽木砸在碎石地上,濺起了一蓬火星。

  趙鐵柱的後背抵著僅剩的半截土牆,左肩上那支箭杆被他一把折斷了,斷茬還留在肉里,每動一下都有鮮血從甲片的縫隙里往外涌。

  右大腿上的箭傷更深,箭頭穿透了腿甲的皮革層,釘在了大腿骨旁邊的肌肉里,整條腿從膝蓋以下已經沒了知覺。

  他單膝跪在碎石上,鐵骨朵撐著地面,胸口那枚暗紅色的胸章被濺上來的血漿糊成了一團深紅,兩把交叉利劍的輪廓只剩下了模糊的一道影子。

  身後還有三個人。

  老周靠在斷牆的另一側,左手捂著腹部那道被彎刀豁開的口子,腸子從指縫間鼓了出來半截,他用腰帶死死勒住了傷口,右手還攥著一把砍卷了刃的橫刀。

  小陳蹲在趙鐵柱的右側,臉上被火焰烤得起了一層水泡,右耳朵被削掉了半個,血順著脖子淌進了甲領里,但他的手還端著最後一把連弩,弩槽里只剩了兩支箭。

  劉三站在最外面,他的甲片碎了大半,露出裡面被刀鋒劃得七零八落的內襯,左臂從肘關節處耷拉著,骨頭斷了,只靠一層皮肉連著,但他的右手還握著一桿斷了半截的長矛,矛尖上掛著一縷黑巾碎布。

  四個人。

  面對的是至少還有一百五十騎的馬匪。

  火光將峽谷兩側的崖壁照得通紅,馬匪們在五十步外勒住了馬,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彎刀和長矛的鋒刃在火光中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冷芒。

  馬匪頭目騎在那匹高大的黑馬上,黑巾下面那雙三角眼盯著趙鐵柱,嗓音裡帶著一股子被激怒之後的陰狠。

  「就這麼幾個人,殺了老子三十多個弟兄。」


  他將彎刀在馬鞍上磕了一下,刀身上的血珠被甩了出去。

  「活捉,一個都不許殺,趙都督要活的。」

  趙鐵柱聽到了「趙都督」三個字,嘴角那條被血糊住了大半的弧線反而彎得更深了。

  他偏過頭看了老周一眼。

  「聽見了嗎,趙崇德那老狗派來的。」

  老周的嗓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

  「鐵柱,我早猜到了,這幫畜生的彎刀是軍制的,馬匪哪來的軍制彎刀。」

  小陳將連弩的準星對準了馬匪頭目的方向,嗓音抖得厲害但沒有一個字在退縮。

  「鐵柱哥,最後兩支箭,你說射誰我射誰。」

  趙鐵柱將鐵骨朵從地上撐起來,整個人的重心壓在了那條還能動的左腿上,身體晃了兩晃才穩住。

  他的目光從那一百五十騎馬匪的身上掃過,又轉回來看了一眼身後那三個渾身是血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里有退意的兄弟。

  「弟兄們,今天這個局,咱們怕是出不去了。」

  劉三將斷矛往地上一杵,嗓門粗得像在磨鐵。

  「鐵柱哥,出不去就出不去,老子當兵之前是個要飯的,是柱國給了老子田,給了老子飯吃,給了老子這身甲,老子這條命本來就是柱國的,今天還回去不虧。」

  老周咧了一下嘴,那個笑容被腹部的劇痛扯得變了形。

  「鐵柱,我就一個事放不下,我婆娘肚子裡還有一個,你要是能活著出去,幫我跟柱國說一聲,給我那孩子留個名額進講武堂。」

  趙鐵柱的喉結滾了一下,嗓音嘶啞到了只剩氣流摩擦聲帶的聲響。

  「老周,你的孩子,柱國不會忘。」

  他將鐵骨朵換到了左手,右手從腰間摸出了最後一把匕首,匕首的刀柄上刻著一個「忠」字,那是講武堂結業時陳宴親手發給每個政委的。

  「弟兄們,咱們是一心會的人,胸章在人在,胸章碎人也碎。」

  他將匕首橫在了胸前,嗓門拔到了能讓五十步外的馬匪都聽見的程度。

  「今天就讓這幫狗東西看看,柱國的政委是怎麼死的!」

  馬匪頭目的三角眼眯了一下,手裡的彎刀朝前一揮。

  「衝上去,卸了他們的胳膊腿,別傷了要害,趙都督要活口。」

  三十多騎馬匪從半圓形的包圍圈裡切了出來,分成三股,從正面和兩翼同時壓了上來,馬蹄在碎石上敲出了急促的鼓點。

  小陳的連弩弦響了。

  第一支箭射穿了正面衝來的第一騎馬匪的咽喉,那人從馬背上栽了下去,身體在碎石上翻滾了兩圈。

  第二支箭緊跟著射出,釘在了第二騎馬匪的肩甲上,力道不夠,只是讓那人的身體歪了一下,沒有落馬。

  弩空了。

  小陳將空弩往地上一摔,從靴筒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嗓門裡發出了一聲連他自己都沒聽過的怒吼。

  「來啊!」

  左翼的馬匪先到了。

  劉三用那條還能動的右臂將斷矛挺了出去,矛尖從第一騎馬匪的馬頸下方穿了進去,戰馬慘嘶著前蹄一軟,將馬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但第二騎緊跟著到了,彎刀從上往下劈,劉三來不及收矛,刀鋒砍在了他的右肩上,甲片碎裂的聲響和骨骼斷裂的悶響混在了一起。

  劉三的身體往後倒了一步,但沒有倒下去,他用斷了的左臂死死抱住了那名馬匪的腰,將他從馬背上拽了下來,兩個人一起摔在了碎石地上。

  「鐵柱哥,快走!」

  劉三的嗓音從碎石堆里翻了出來,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嘶啞。

  趙鐵柱沒有走。

  他將鐵骨朵高高舉過頭頂,朝著正面衝來的馬匪迎了上去,那條被箭射穿的右腿在碎石上拖出了一條血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鐵骨朵掄了一個滿圓,砸在了第一個衝到面前的馬匪的胸甲上,胸甲凹陷了進去,那人連人帶馬往後退了兩步,口中噴出了一蓬血霧。

  第二個馬匪的彎刀從側面劈了過來,趙鐵柱來不及收骨朵,匕首從左手翻了出來,刀鋒在火光中劃出了一道短促的銀線,精準地切在了那名馬匪的手腕上。


  手腕斷了,彎刀脫手飛了出去。

  但第三個馬匪的長矛已經到了。

  矛尖從趙鐵柱的右肋穿了進去,穿透了甲片,穿透了內襯,穿透了肋骨之間的肌肉,從後背透了出來。

  趙鐵柱的身體在那一矛穿透的瞬間僵了一拍,嘴裡翻出了一大口鮮血,血沫從嘴角濺在了胸前那枚暗紅色的胸章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穿透自己身體的矛杆。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被血和泥糊住了大半,但在火光中依然能辨認出來,是一種讓那名持矛的馬匪後脊樑竄起一層寒意的弧度。

  趙鐵柱的左手抓住了矛杆,將自己的身體沿著矛杆往前推了半尺,右手的鐵骨朵在這半尺的距離里完成了最後一次揮擊。

  骨朵砸在了那名馬匪的面門上。

  面骨碎裂的聲響在夜風中極其清晰。

  趙鐵柱的身體從矛杆上滑了下來,膝蓋砸在了碎石地上,鐵骨朵從手中脫落,在碎石上滾了兩圈。

  他跪在那裡,身體前傾,雙手撐著地面,鮮血從肋下的傷口裡湧出來,在碎石上匯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馬匪頭目策馬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是血但到現在還沒有倒下去的人。

  「你們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的嗓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意。

  「十個人殺了老子五十多個弟兄,你們是人還是鬼?」

  趙鐵柱的手指在碎石上慢慢收攏,攥住了一把碎石子,嗓音從喉嚨最深處擠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老子是一心會的政委,是柱國的刀。」

  他將那把碎石子朝著馬匪頭目的方向揚了出去,石子打在了黑馬的面甲上,發出了幾聲輕響。

  「你殺了老子,柱國的刀會把你們剁成肉泥。」

  馬匪頭目的三角眼眯了一下,嗓音里的顫意被一股暴怒壓了下去。

  「嘴硬,你那個柱國遠在靈州,等他知道消息的時候,你的骨頭都爛了。」

  他將彎刀舉了起來,刀鋒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道橘紅色的光弧。

  「趙都督說了,活口最好,死的也行,反正死人不會說話。」

  彎刀舉到了最高點。

  趙鐵柱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那把即將落下的彎刀,嘴角那條被血糊住的弧線沒有消失。

  他的嗓音輕到了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程度。

  「柱國,屬下沒給胸章丟人。」

  彎刀開始往下劈。

  然後大地震了。

  那種震顫從峽谷的西面傳過來,先是一陣若有若無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遠處碾壓著大地,然後迅速變成了清晰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敲在了每個人的胸腔上,越來越密,越來越重。

  馬匪頭目的彎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黑馬開始躁動,前蹄在碎石上刨了兩下,馬頭朝著峽谷西面的方向甩了過去,鼻孔里噴出了兩道白氣。

  所有的馬匪都感覺到了。

  他們胯下的戰馬在同一個瞬間開始不安地原地轉圈,有幾匹馬甚至發出了恐懼的嘶鳴,像是感知到了某種讓它們本能畏懼的東西正在靠近。

  馬匪頭目猛地轉過頭,目光穿過火光,穿過峽谷兩側的崖壁,死死地盯著西面那條被夜色吞沒了的官道盡頭。

  地平線上亮了。

  不是日光。

  是鐵甲反射火把的光。

  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從峽谷西面的入口處碾壓而來,五百匹戰馬並排四騎,將整條峽谷官道填得滿滿當當,馬蹄捲起的碎石和塵土在身後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土黃色幕牆。

  為首一騎,玄色戎裝,手中長槍的寒芒在夜色中劃出了一道筆直的銀線。

  葉逐溪。

  她的身後半個馬身的位置上,一匹黑色的駿馬四蹄翻飛,馬背上那個身穿紫袍金帶的身影在火光中顯出了清晰的輪廓,腰間橫刀的刀柄在顛簸中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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