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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踹門入城滿地血空庫三錢炸了營

2026-09-02 04:16:58 作者: 晚風如故

  蘇農土屯的靴子踢在王庭南門那扇歪掉的木門上,整塊門板從鉸鏈上脫了下來,砸在門洞裡轟隆一聲響。

  「跟上!」

  他翻身下了馬,拔刀在手,三步兩步邁過門檻沖了進去。

  身後三千突厥騎兵湧入門洞,馬蹄子踩在碎木板上噼啪作響。

  進去之後蘇農土屯的腳停了。

  帳篷區全塌了,氈房一座挨一座歪在地上,有幾座還冒著青煙,骨架燒得焦黑。

  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柔然人的屍體。

  有的腦袋跟身子分了家,有的肚子豁開了,腸子拖在泥地里,上頭落了一層灰。

  血在地上泥漿里攪成了暗紅色的糊,踩上去咕嘰咕嘰的。

  「操。」蘇農土屯往前走了兩步,靴底打了個滑。

  

  契苾哥楞從後面跟上來,彎腰瞄了一眼地上最近那具屍體,臉擰成一團。

  「誰幹的?」

  「老子正想問你呢!」

  「這少說上百具,全是柔然人,一個站著的都沒有。」

  「廢話少說,跟我走。」

  蘇農土屯沒心思蹲下去研究,抬腿就往金帳方向跑。

  契苾哥楞回頭朝騎兵吼了一聲。

  「散開搜,兩人一組,見著活口給我拽過來!」

  金帳的帳簾被扯掉了半截,掛在門框上晃來晃去,蘇農土屯一把拽開衝進去。

  裡面空了。



  地下的地氈捲走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石板。

  連那碗藥都被人潑了,碗底翻在案角,黑水淌了一地。

  蘇農土屯一腳踹在案面上,案子哐當一聲從原位滑出去兩尺。

  「空的!全他媽是空的!」

  契苾哥楞跟進來,在門口站了一步,掃了一圈。

  「虎皮都搬了?」

  「你自己不會看?」

  「可汗的藥……」

  「潑了!碗翻在案角,你瞅那一攤。」

  「連地氈都捲走了,這是不打算留一針一線。」

  蘇農土屯繞著金帳轉了一圈,拉開帳後面的暗門,下面黑洞洞的,涼風往上灌。

  「契苾哥楞!」

  「在!」

  「帶人下去搜,給老子翻個底朝天!」

  契苾哥楞應了一聲,叫了二十幾個人跟著鑽進暗門。

  台階上全是灰,有腳印,有車輪碾過的痕跡。

  蘇農土屯沒跟下去,站在金帳裡面,兩隻拳頭攥得骨頭響。

  帳外罵聲此起彼伏,士兵們在帳篷區四處翻,倒塌的氈房被掀開,石槽掀翻,連馬廄的木欄都拆了幾根。

  什麼都沒有。

  一個士兵跑到金帳門口,單膝跪了。

  「將軍,帳篷區翻完了,糧倉空的,馬廄空的,連個糧袋子都沒剩。」

  「活人呢?」

  「一個沒有。」

  「滾出去接著找!」

  士兵爬起來跑了。

  契苾哥楞灰頭土臉地從暗門裡爬上來的時候,腦袋頂著蛛網,臉上糊了一層黑灰,褲腿沾滿了泥。

  蘇農土屯瞪著他。

  「將軍。」契苾哥楞拿袖子抹了一把臉,「秘庫比臉還乾淨,地上只有耗子屎。」

  蘇農土屯的嘴皮子抖了一下。

  「木架子倒了一地,箱子全砸開了,里里外外搜了三遍。」契苾哥楞喘了口氣接著說,「金銀沒了,兵器也沒了,牆根底下有拖拽的印子,應該是用車往外運的。」

  「多久的事?」

  「灶里的炭還有溫的,灰上頭的腳印沒被風蓋住,撐死了兩三個時辰。」

  「兩三個時辰。」蘇農土屯把這幾個字嚼了一遍,「咱們趕路那會兒,人家正往外搬。」


  「車轍印往南門去的,從南邊出的城。」

  「南邊。」蘇農土屯的眼珠子往那個方向轉了一下。

  契苾哥楞沒敢再接。

  蘇農土屯一把抽出腰間彎刀,朝金帳的立柱上劈了一刀。

  刀刃嵌進木頭裡卡住了,他拽了兩下沒拽出來,連柱子帶刀一塊踹倒。

  帳頂橫樑歪了,銅燈晃了兩晃摔在地上,滾到角落噹噹響。

  「陳宴!」

  吼聲從金帳里衝出去,在王庭廢墟上空轉了一圈。

  「老子要活剝了你!」

  契苾哥楞蹲在地上等他罵完了才站起來。

  「將軍,您罵歸罵,外頭有事。」

  「什麼事?」

  「屍體不對。」

  蘇農土屯的嗓門矮了半截。

  「哪兒不對?」

  「屬下讓人查了外面那些柔然人的屍首。」契苾哥楞朝帳外抬了下巴,「有個百夫長跑過來回話,說了一件事。」

  「別他媽繞彎子。」

  「那些柔然人身上的刀口,像是咱們突厥彎刀砍出來的。」

  蘇農土屯正在搓手上的灰,動作停了。

  「你再說一遍。」

  「彎刀砍的。」契苾哥楞咽了一下口水,把話說完,「百夫長翻了七八具,全是弧口,沒一道直的。」

  蘇農土屯沒再說話,拿肩膀把契苾哥楞撞開,大步走出金帳。

  帳外的晨光灰濛濛的,空氣里全是血腥氣和焦糊味,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眼望不到頭。

  他走到最近一具柔然兵的屍體跟前蹲了下去。

  屍體仰面躺著,脖子上一道橫口,從左耳根到喉結,皮肉翻著,能看見裡面白花花的頸骨。

  蘇農土屯用刀尖挑了一下傷口邊緣,拇指在口子旁邊的皮上摁了一下。

  弧度不對。

  「契苾哥楞,你過來看。」

  契苾哥楞蹲到他旁邊,腦袋湊過去,眼睛盯著那道傷口。

  「中原人的刀直,砍出來的口子兩邊整整齊齊。」蘇農土屯用刀尖沿著傷口畫了一道,「柔然人的刀輕,割出來的口子淺,到不了骨頭。」

  「可這一道……」

  「厚背弧刃,砍下去帶擰,皮肉撕開的時候是半月形。」蘇農土屯把刀尖抽回來,在靴面上蹭了蹭血,「你用了二十年彎刀,這種刀口你不認得?」

  契苾哥楞沒吭聲。

  蘇農土屯站起來走到第二具屍體跟前,蹲下看了一眼,也是弧口。

  第三具,胸口兩刀,同樣的弧度。

  第四具,肋下一刀,刀口翻出來的肉茬帶著撕扯的毛邊。

  「將軍。」契苾哥楞跟在後頭,聲音比剛才矮了一截,「這是拿咱們的刀殺的。」

  「老子有眼睛。」

  蘇農土屯從第四具屍體旁邊直起腰,兩條腿往前邁了幾步,靴底踩在血泊里啪嗒響。

  「將軍!」那個百夫長小跑過來,手裡捏著一頂皮帽,跑到跟前單膝就跪了。

  帽子是氈毛的,尖頂,帽沿上縫著一圈獸皮邊。

  突厥人的帽子。

  「從那邊廢墟里撿的。」百夫長把帽子遞上來,喘著粗氣說,「地上還有好幾頂,散了一堆,還有馬具的碎片。」

  蘇農土屯接過帽子翻了個面,帽子裡頭有汗漬,顏色發黃髮硬,帽沿的皮邊磨了毛,是戴過的舊貨。

  「好幾頂?」

  「屬下數了,七頂,全扔在同一片廢墟里。」

  「馬具呢?」

  「嚼子斷了兩副,韁繩碎了一地,還有半截鞍帶,上頭的銅扣是咱們的樣式。」

  蘇農土屯把帽子扔在地上,扭頭盯著契苾哥楞。

  「有人在栽贓咱們。」

  契苾哥楞張了張嘴,收著嗓門說了一句。

  「滿地突厥人的東西,可咱們的人從來沒進過王庭。」


  「你說得倒輕巧。」蘇農土屯蹲回屍體旁邊,拇指蹭了一下刀口邊緣幹掉的血,搓了搓指肚上的血渣子,「帽子好弄,隨便找個突厥俘虜扒下來就有。」

  「彎刀也不難找。」契苾哥楞跟了一句。

  「戰場上撿幾把又不費事。」蘇農土屯拿手在膝蓋上蹭了兩下,「這些東西擺在這兒,就是讓人撿的。」

  「那……」

  「可這刀法不好弄。」他指著屍體脖子上那道口子,指甲蓋貼著傷口弧線劃了過去,「你拿直刀使彎刀的招,砍出來四不像,行家一眼就看穿。」

  契苾哥楞歪頭看了看那道傷口。

  「你自己想,換把直刀砍一刀試試,手腕那個擰勁兒使得出來?」

  「使不出來。」契苾哥楞晃了下腦袋,「直刀重心在前,彎刀重心靠後,用力的路子不一樣。」

  「砍這一刀的人使慣了彎刀,手上的勁道是年頭裡練出來的,不是臨時學兩天能糊弄過去的。」

  契苾哥楞蹲到他對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壓著聲問。

  「將軍的意思,是有人專門找了會使彎刀的人來做這樁事?」

  「你覺得呢?」

  「這得費不少功夫。」契苾哥楞咂了咂嘴,「會使彎刀的,草原上倒是不少,可要湊一批人,願意冒這種險摸進王庭殺人……」

  「不光要會使,還得使得利索。」蘇農土屯抬手朝四周的屍體劃了一圈,「你看看這地上,哪一刀是猶豫的?刀刀見骨,招招奔著要命去,這幫人手上不乾淨。」

  契苾哥楞的喉結滾了一下,沒接話。

  「搬空王庭,殺光守軍,走的時候撒一地咱們的東西。」蘇農土屯撐著膝蓋站起來,靴底在泥地上碾了一下,「帽子是給人撿的,馬具是給人看的。」

  「那刀口呢?」

  「這些柔然兵身上的刀口才是真正的扣子,扣死了往咱們頭上栽。」蘇農土屯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子,「帽子可以說是撿來的,馬具可以說是偷來的,可滿地彎刀口子你怎麼辯?總不能說柔然人自己砍自己。」

  「這是做給柔然人看的。」契苾哥楞站起來,聲音往下壓了壓。

  蘇農土屯的舌頭頂著腮幫子轉了一圈。

  「柔然人回來一看,王庭被洗了,守軍死絕了,滿地突厥人的刀口和突厥人的帽子。」他偏頭看著契苾哥楞,「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不用猜。」契苾哥楞把嗓門壓到嗓子眼兒里,「換誰都一樣,突厥人幹的,沒跑。」

  「柔然王庭跟咱們可汗本來就不對付,這一下,還談個屁?」

  「仗就打起來了。」

  蘇農土屯咧了一下嘴,後槽牙咬著牙根,不是笑。

  「誰做的這局,就是要咱們跟柔然人往死里打。」

  契苾哥楞正要開口,帳篷區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

  一個突厥士兵手裡攥著什麼東西,腳步又急又亂,跑到跟前單膝跪下,胸口起伏得厲害。

  「廢墟角落裡拔出來的,半截插在土裡。」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擱著一根斷箭。

  箭杆松木的,箭尾翎羽齊齊整整,箭頭三棱鐵頭,黑沉沉的,根部帶著幹掉的血。

  蘇農土屯伸手捏起來,舉到眼前,借著晨光一寸一寸地看。

  「松木桿。」他先說了一句。

  「草原上也用松木。」契苾哥楞湊過來。

  「你再看這個。」蘇農土屯把箭杆轉了個角度,讓晨光照上去。

  箭杆上兩道平行的凹槽,槽里嵌著朱紅色的漆線。

  契苾哥楞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兒,沒吱聲。

  蘇農土屯把箭翻過來,箭尾朝著契苾哥楞遞過去。

  「翎羽你認認。」

  「不是鷹羽。」契苾哥楞伸手撥了一下尾翎,「三片等距排開,長短一樣,修得規規矩矩。」

  「什麼毛?」

  契苾哥楞拿拇指捻了一下羽片邊緣,指肚搓了兩搓。

  「蒼鵝毛。」

  「草原上誰用蒼鵝毛?」


  「沒人用。」契苾哥楞搖頭,「鵝毛沾水就軟,草原上風大雨多,射出去飄,根本沒人拿它做箭。」

  「那誰用?」

  契苾哥楞的嗓子澀了一下。

  「中原人,有些講究的弓手用蒼鵝毛,說是紋路齊,飛出去穩。」

  「哪國的弓手?」

  蘇農土屯沒等他答,把斷箭橫在兩人中間,指甲蓋扣在那兩道朱紅色的漆線上。

  「你先認認這個。」

  契苾哥楞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呼吸慢了下來,臉上的顏色一點一點往下褪。

  「兩道平行漆線,朱紅色,嵌在凹槽里。」

  「說。」

  「這是軍器監的標記。」

  「哪家的軍器監?」

  「齊國。」

  那兩個字蹦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把身子往後撤了半寸。

  蘇農土屯捏著那根斷箭,手背上的筋一條一條凸出來,五根指頭攥著箭杆,指節發了青。

  「你確定?」

  「錯不了。」契苾哥楞的聲音幹得厲害,「齊國軍器監出的箭,每一批都刻兩道朱漆線做標記,間距一指寬,別國沒這規矩。」

  「箭頭你也看。」蘇農土屯把箭頭湊到契苾哥楞眼前,「三棱鐵頭打磨過,刃面上有銼痕,不是草原上的粗鑄貨。」

  「正經匠人一顆一顆打出來的。」契苾哥楞接了一句,嗓門越說越小。

  蘇農土屯把斷箭攥回手裡。

  「朱漆線,蒼鵝羽,三棱鐵頭。」

  後槽牙咬著,從牙縫裡把那兩個字一個一個擠出來。

  「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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