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一陣攪動，將混沌的死寂打破。
永夜的身形憑空浮現。
祂只是靜靜懸浮著，周遭的一切便開始扭曲。
混沌更加混沌，虛無愈發虛無。
祂定在那裡，視線掃蕩虛空，最終落在那團漆黑扭曲的瀝青人形之上。
「大夢...呢？」
祂的聲音輕緩，卻帶著古老的、懾人的威嚴。
悲苦蠕動著，伸展著，體表幻化出一張張神態各異的「臉」。
「吾主，大夢祂......受不住刑罰，自盡了......」
祂層疊的聲線中似透著無盡的惋惜，「是小僧無能，未能及時阻止......」
話音落下，一抹紫黑色的幽光自祂手中浮現。
那是一團不斷萌生，又不斷幻滅的氣泡。
無盡的紫黑色光華跟隨著氣泡生滅輪迴，似要將人拉入永恆的夢魘。
「這是祂遺留的核心。」
悲苦雙「手」托舉，將東西捧向永夜。
然而，永夜只是漠然瞥了一眼。
「大夢......蠢物！」
祂輕輕一揮手，仿佛覺得礙眼。
「你...辦事...還算...利落...」
「賞你...了...」
悲苦垂下「頭」，身體一陣蠕動，聲音層層疊疊，誠惶誠恐。
「大夢是您的屬下，小僧豈敢......」
「聒噪。」
永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
悲苦當即噤聲，「猶豫」了幾次，姿態做足，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大夢的核心收起。
「謝吾主厚賜。」
祂語氣誠懇，順勢轉移話題。
「您這一行，可順利？」
永夜矜持頷首，慵懶的氣息稍稍收斂，「自然。」
悲苦試探著問，「是哪位至尊？」
永夜頓了頓，語帶傲然，「黑。」
「黑」字出口的瞬間，悲苦漆黑的身軀竟如沸水般劇烈翻滾起來。
無數縫隙在祂身上裂開，如「嘴巴」般大張著，似在哀嚎，卻無聲無息。
但，周遭的無盡混沌，卻因祂的變化，劇烈震盪起來。
......
永夜安然地看著祂的反應，覺得很有趣。
過了一會兒，祂才慢悠悠地開口安撫。
「放心...」
「『黑』的狀態...很...穩定...」
「祂...不會...吞噬你...自討苦吃...」
永夜的聲音裡帶著絕對的自信。
「況且...你如今...是我的...下屬...」
「我...自會...護你...周全...」
......
或許因為「黑」的狀態，或許因為永夜的承諾，或許兩者兼而有之，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悲苦翻滾的軀體漸漸平靜下來，重新凝聚成穩定的人形。
祂對著永夜深深一禮，「小僧能追隨您，實乃三生有幸！」
永夜微揚下巴，輕嗯了聲，算是回應。
接著，祂慵懶地側臥於虛空，浩蕩的感知力如汪洋般蔓延，蔓延向通道的盡頭，蔓延向人類的防線。
不多時，祂的眉頭微微蹙起。
在祂的感知中，人類似乎......在加速推進他們的工事。
無數工程機械在地底轟鳴，一條條巨大的「地脈走廊」正在成型，一座座名為「龍牙堡」的戰爭堡壘，正在通過隧道，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線移動。
「人類...在...推進？」
永夜收回感知，望向悲苦。
「你...為何...不阻止？」
悲苦聞言，「腦袋」上裂開一道口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無妨，就是要讓他們推進。」
永夜的思維有些凝滯，祂不理解。
「為何？」
悲苦解釋，「自然是，增加他們的沉沒成本。」
永夜更懵了。
悲苦不得不詳細解釋，「您想，如果他們只投入了一點點東西，是不是輕易便能捨棄，沒什麼負擔，想退便退？」
永夜緩緩點頭。
「可，如果，他們投入了無數的人力，無數的物資，將工事推到了通道邊緣？」
「如果，奪回通道的希望，就擺在他們眼前，觸手可及呢？」
悲苦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到那時，他們才會孤注一擲，才會不計代價，才會把所有的力量都押在這場豪賭上，再也無法輕易退縮。」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投入得足夠多，足夠大，讓他們看到勝利的曙光。」
永夜似乎聽懂了，但新的疑問又浮現。
「那...我們...何時...動手？」
悲苦周身的瀝青微微蠕動。
「不急，先讓他們修上一圈，這叫下餌。」
「之後，人類再推進，我們就逐步給他們增加壓力，順便消耗那些小東西。」
「等最後一刻，人類即將成功的時候，我們再打破一切規則，發起決戰！」
悲苦的聲音變得高亢，變得刺耳。
「屆時，成功就在眼前，不死上一半的九階，人類是絕對不會輕易退縮的！」
話落，祂平復了片刻，順便「掃視」四周，隨即以精神波動對永夜傳音。
「決戰時刻，中三階的小傢伙，也可以順理成章的消耗一些。」
「您說，對不對？」
永夜微愣一瞬，先是點頭，繼而陷入思索。
半晌過後，她提出質疑。
「最後一刻...再決戰...會不會...太冒險？」
「您放心，」悲苦輕笑，「一切盡在掌握，人類，不可能成功。」
永夜又問：「決戰...怎麼打？」
倏地，悲苦周身裂開無數縫隙，每一道，都勾起一個莫名的弧度。
「您如今合兩脈之力，麾下九階六段以上的強者共有八位。」
「到時，以你我為首，帶領祂們做出衝擊藍星的架勢，逼迫人類九階決戰。」
「七、八階的話，需要您動用權柄，從現在開始，遮掩他們一批一批的出通道，提前潛伏......」
「至於不到六段的九階，就讓祂們看好地盤，防備宵小之輩吧。」
永夜沉吟片刻，有些猶豫，「我們...進入藍星...實力會...受到...壓制...」
祂說的是事實，如果本體進入藍星，深淵存在的力量會被削弱一大截。
到時候，祂們兩個九階之上，別說以一敵多，恐怕聯手都不一定打得過雲生。
其他八個，就更加不成氣候了。
悲苦嘿嘿一笑，「您放心，無論是華國，還是北極聯盟，絕不會讓咱們進入藍星。」
「近二十位九階開戰，單是餘波，就足以毀掉兩個國家。」
「所以，決戰的地點，一定是通道靠近藍星的那一側。」
「在那裡，秩序雖有壓制，但最多把咱倆的實力限制在九階至強。」
「九階至強，您和我，都是！」
「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出手，都足以牽制雲生。」
祂的聲音里透出篤定與昂然。
「那時，只要擊殺李歸堂這位九階八段，雙方戰力就會失衡，主動權，自然會落到我們手中。」
永夜被暮光籠罩的眸子裡有光芒閃動，迅速盤算雙方戰力後，她拍板道：「九階六段...以下...也...並非不能...戰！」
說著說著，祂的聲音變得連貫，不再頓挫，「讓夜心、鬼母這些三段以下守御各方就好。」
「三段以上的，都要參與決戰！」
悲苦斟酌片刻，故作擔憂道：「不到六段，一旦被秩序壓制，戰力過於薄弱......」
「人類強者不受深淵影響......這樣的話，會不會犧牲太大？」
永夜冷冷道：「悲苦，我要的是絕對的優勢！」
「你......太過優柔了。」
悲苦當即垂「首」，「躬身」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