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黃昏。
南部扇區，35號目標點，後置龍牙堡三層。
52集團軍，140師28團團長，王學民上校正死死盯著數百米外的前沿陣地。
那裡，霜白色的劍光每一次閃動，都像是在黑色的畫布上抹去一片污漬。
可他臉上的焦急，卻越來越濃。
他頻頻抬手，看向腕錶。
「諧振裝置還要多久？！」他回頭，衝著身邊的參謀低吼。
參謀滿頭是汗。
「報告團長，還有十三分鐘才能完成充能，上線組網！」
「十三分鐘？」團長猛地轉過身，拳頭攥得死緊，「就不能再快點嗎？！」
參謀一臉為難。
「團長，所有流程都是固定的，為了保證裝置的絕對穩定，一步都不能省......」
「我他媽知道不能省！」
團長一拳砸在身前的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江上校，已經連續作戰一百一十二個小時了！」
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無力與焦躁。
「江雪」，於他們第五十二集團軍來說，是獨特的，是自己人！
雖不是141師的人，但他記江上校的恩，承江上校的情！
王學民覺得，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難熬。
......
陣地最前沿。
朔風依舊呼嘯。
李薇那一頭青絲，早已沒了往日柔順的光澤。
此刻，它們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沾滿了冰屑與污漬，活像一個鳥窩。
灰綠色高分子耐磨作戰服早已沒了原本的顏色，變得褶皺，變得黢黑。
至於鎧甲，早在第一天上午，就被她丟在四號堡壘里了。
還好。
得益於圓滿境界的《金剛體》，她的護體金光從未熄滅。
五天以來，「小海膽」們無窮無盡的攻擊，除了在金光表面激起道道漣漪，根本傷不到她。
甚至連她身上的作戰服，都只是髒了些，沒有絲毫破損。
可是，她的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氣血消耗後，可以用精粹補充。
但精神的透支，系統卻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七月底，在環貿裂隙救援閔子墨的那次。
接受了上次的教訓，她不敢再輕易使用白蓮顯化與天人合一。
如今，僅以劍意戰鬥，她覺得，除了疲憊，其他方面，應當沒有太大的問題。
唰——！
一道劍光掃蕩，將正面清空。
李薇剛舒了口氣，驀地感覺到脈絡與竅穴傳來一陣空乏感。
掃了眼面板。
【氣血（特效：淨化）：2306/10w】
......
「又空了？」她嘟噥一句，趕忙將精粹投入進去。
【深淵精粹-970】
......
幾近乾涸的氣血瞬間布滿，翻湧的力量感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但這感覺，卻像是給一台快要燒毀的發動機，強行灌入了最烈的燃油。
機器在轟鳴，可隨時都會散架。
她再度一劍揮出。
霜月劍意橫掃。
成片的「小海膽」被凍結，而後碎裂。
一轉頭，看到右側的怪群再度翻滾向前，她左腳踏地，想要衝過去阻截。
可剛要起速，她的腳腕一軟，踉蹌幾步，險些跌倒在地。
就這一瞬的耽擱，右側海膽不但蔓延到了她的側後，連正面剛剛清理的區域，也重新被扭曲與漆黑覆蓋。
它們瘋狂地翻滾向前，毫不在意地撞碎前方同伴的冰雕，將無數碎塊碾成冰屑。
沙沙沙——
嘶嘶嘶——
它們衝到了李薇近前。
它們不再遠程攢射尖刺。
而是堆疊起來，如同黑色的浪濤，將李薇徹底「掩埋」。
一個由淵怪血肉堆積而成，不斷蠕動的小山，在陣地前瞬間成型。
堡壘內，目睹這一幕的團長，心臟幾乎跳出胸膛！
「開火！阻斷射擊！！」
「密集陣也別給我防空了，往江上校周圍打！快快快！！」
「把所有的彈藥都給我打出去！！！」
他喊得聲嘶力竭。
......
可還沒等他的命令傳達下去。
那座漆黑的「小山」頂端，一道刺目的霜白匹練，猛然刺破了怪物的血肉，直衝天際！
緊接著，「光柱」螺旋攪動起來。
轟——！
整座「小山」轟然塌陷！
無數被凍成冰晶的淵怪殘肢混合著漆黑的血液，向著四面八方爆射。
李薇的身影重新浮現。
她劇烈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連眼神都有些發虛。
腦子很沉。
像是被灌滿了鉛。
思維變得僵硬、遲鈍，不夠連貫。
好暈，好睏，好想睡覺......
.......
嗡——！
咚！咚！咚！
轟——！
身後，各處工事的炮火陡然加大了傾瀉力度。
一發發炮彈，一條條火鏈，呼嘯著越過她的頭頂，在她前方百米外不斷落下。
瘋狂的阻斷射擊，在保持著絕對安全距離的前提下，為她清理出了一片緩衝地帶。
劇烈的爆炸聲，和沖天的火光，讓她從恍惚中掙脫了出來。
李薇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想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這遊戲，太肝了......】
她吐槽了一句，咬了咬牙，提起軟劍，想要再次衝殺。
倏地。
兩三百米外，那道接天連地，仿佛永恆不變的灰霧之牆，毫無徵兆地翻卷、涌動起來。
它像是被無形大手攥住的灰色幕布，倒卷著，向遠方退去。
一直退！
一直退！
退到了五公里開外，才緩緩定格，重新穩定、凝固......
大片大片的，更加死寂，更加漆黑的大地顯露出來。
其中，甚至還包括一座幾乎被侵蝕得只剩建築輪廓的小鎮殘址。
而戰場之上，所有正在進攻的「小海膽」，齊齊停下了翻滾的動作。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
它們集體調轉方向，如同退潮的海水，瘋了一般朝著遠處的灰霧之牆涌去。
......
烈烈的西風卷著飄揚的細雪。
在這幅圖景中，李薇獨自立於陣地前沿百米開外。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恍惚。
在她周圍，無數冰屑、殘肢堆積，將整片大地鋪滿。
這就......完了？
當身後密集的炮火漸漸稀疏時。
當陣地之上，壓抑許久的歡呼聲，從零星幾點，迅速匯聚成海嘯時。
李薇下意識地，看了眼系統面板。
【深淵精粹：19401W】
......
她牽了牽嘴角，幸福的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