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輕吟戛然而止。
那個飄忽的、帶著幾分疑惑的單音節,在充斥著能量轟鳴與空間撕裂聲的通道內,顯得無比突兀。
「嘎?」
交戰中的所有九階存在,動作齊齊一滯。
人類一方的武仙,下意識將神念探出通道,掃向外界的戰場。
然後,他們集體懵了。
深淵一方的強者,同樣也感應到了外界的異變。
祂們的反應,卻與人類截然不同。
驚愕,茫然,不可置信。
最後,這一切情緒,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化作了難以遏制的癲狂!
外界的那些七階與八階,可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除了少數的散人,祂們大多是在場這些九階強者的門人弟子,甚至血裔親族!
本以為,此次傾巢而出,以近四倍的數量優勢碾壓過去,會是一場輕鬆愜意的武裝遊行。
粉碎人類的妄想,還不是手到擒來?
哪曾想,人類竟然如此卑鄙,在戰場上留了一個九......
不對!
【六階?】
【怎麼可能是六階?】
【六階!!!】
那道攪動風雲,屠戮著祂們後輩的女人,並沒有三花聚頂與五氣朝元的跡象!
她確確實實,只是個六階!
可這戰力......
算了,管她是九階還是六階!
深淵強者們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殺出去!
救人!
轟——!
「殺了那個女人!」
與蕭漪瀾纏鬥的暮,周身幽紫光芒暴漲。
祂捨棄了防禦,完全不顧龍爪的侵襲,狀若瘋魔地攻向蕭漪瀾。
鬼君與鬼山同樣雙目赤紅,咆哮著,燃燒著自己的本源,配合暮展開絕殺。
蕭漪瀾壓力陡增,一個應對不及,左肩被暮光巨刃劈中,整條手臂的龍鱗盡數碎裂,血肉橫飛。
另一邊。
阿爾謝尼與瓦蓮娜的處境也急轉直下。
圍攻他們的六位深淵九階徹底放棄了章法,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咔嚓!
阿爾謝尼的冰霜巨劍被硬生生打斷,厚重的騎士鎧甲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鮮血從縫隙中不斷滲出。
瓦蓮娜的銀甲多處破碎,裸露出的肌膚上,纏繞著不祥的黑氣與惡毒的詛咒。
......
永夜愣了兩三秒,才被再度殺到的攻擊驚醒。
李歸堂的長槍撕裂混沌,直指祂的眉心。
鮑里斯殘存的半截闊劍,燃起煊赫的聖焰,斬向祂的脖頸。
被兩隻螻蟻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外界又出了驚天變故,祂再也維持不住那份高高在上的淡然。
「滾開!」
永夜一聲厲喝。
刺耳的音波震盪虛空,更震懾人心。
距離最近的李歸堂和鮑里斯,剎那間口鼻溢血,視線模糊,神魂都感到了陣陣刺痛。
兩人咬緊牙關,沒有後退一步。
他們強忍著昏沉感,再度發起了合擊。
轟隆——!
永夜沒有再用黑紗,而是直接一拳擊出。
纖細的拳頭,與槍尖、斷劍撞在一起。
虛空塌陷,整條通道都在劇烈震顫。
噗!
李歸堂整條右臂耷拉下來,上面的血肉消失了大半,森森白骨裸露在外。
傷口處,血肉蠕動著,試圖復原,卻被侵入體內的暮光之力影響,恢復得極為緩慢。
鮑里斯的情況更加悽慘。
他的左臂和塔盾早已不知所蹤,渾身金甲寸寸龜裂,大塊大塊地剝落。
兩人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九階至強。
本以為,以兩人之力,一攻一守,足以牽制住被秩序壓制的永夜。
沒想到,戰鬥才開始不到十分鐘,他們便已有了敗亡的跡象。
局勢已然向著深淵一方傾斜。
這還是在悲苦、幽駭等五位強者沒有參戰的情況下。
雲橫和雲生到底在算計什麼?
是有什麼後手嗎?
再等,人類一方若是有九階戰死,微弱的平衡可就要崩了!
轟隆隆!
兩人正思慮間......
永夜催動漫天黑紗,化作無窮阻隔,雙拳連連轟出。
李歸堂和鮑里斯被打得節節敗退,不得不退入混沌,借著空間的斷層狼狽地騰挪閃避。
「悲苦,別等了,先殺雲橫!」
祂冰冷的聲音,響徹整條通道。
一直未動的悲苦聞聲,聳了聳扭曲的「肩」。
祂轉過身,就要撲向雲橫。
一直將雲橫隱隱圍在中央的幽駭、夜魘、血咒、血祖四位強者,也同時氣機勃發,殺意凜然。
雲橫那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倏地一白。
他一副被嚇破了膽,強撐不住要破功的窩囊樣子。
「吾兒救我!」
錚——!
一道清越的劍鳴,自通道盡頭響起。
那聲音仿佛刺穿了時間與空間,清晰地傳入了交戰雙方每個人的耳中。
連那些已經陷入癲狂的深淵九階,手上的攻勢都為之一滯。
永夜臉色微變,緩了一瞬,竟讓李歸堂和鮑里斯得了片刻喘息之機。
「雲生?」
祂偏過頭,望向來路。
通道的盡頭。
青白二色的劍光照徹天地,將無盡的混沌與破碎的空間從中分開。
一位白衣飄飄,腰間懸著一柄樸素木劍的青年劍客,正穿過混沌,一路「走」來。
他面容清冷,俊逸出塵。
他一步跨出,便越過了無數空間碎片。
幾步之後,便已懸停在悲苦數丈開外。
沖霄的劍意,牢牢鎖定著悲苦,也鎖定著永夜。
他只是站在那裡,便讓慘烈的戰場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咳咳。」
雲橫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份凝滯。
他臉上哪裡還有半點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他蹬鼻子上臉,斜著眼,挨個掃過將自己圍住的四尊深淵強者。
「我兒子來了。」
「你們幾個,不想死的話,就動手試試?」
幽駭那超過三十米,似鱷魚又似獅虎的龐大身軀,僵了一下。
祂體表那與悲苦一般無二的瀝青,劇烈沸騰起來,似乎真的有所顧忌,萌生了退意。
但云橫的話,卻讓永夜回過了神。
祂勾唇冷笑,吩咐道:
「悲苦,擋住雲生!」
「幽駭,夜魘,血咒,血祖,殺了雲橫!」
「其餘人,速戰速決!」
轟隆隆——!
瘋狂的戰鬥,重新開始。
雲橫嘴角一抽,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甚至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悲苦雙「手」合十,對著雲生微微鞠躬,姿態謙和。
「雲小友,請吧?」
雲生頷首。
下一刻,璀璨的劍光暴起,直刺悲苦「眉心」!
悲苦身形扭曲,慌亂躲過。
雲生再攻,祂卻仍舊以閃避為主,不斷牽制。
見雲生與悲苦戰至一團,圍著雲橫的四尊強者雖有顧忌,但,永夜明令,祂們不敢違背。
「吼——!」
悲苦麾下,實力與「暮」不相上下的九階八段強者幽駭,暴吼一聲,率先撲殺。
祂的巨爪揚起,撕裂虛空,徑直拍向雲橫的腦袋。
夜魘、血咒、血祖三位強者也各自施展手段,從不同方向攻來。
務求一擊必殺!
面對四方合圍,雲橫臉上的惺惺作態,倏然間一掃而空。
他唇角微勾,並未動用右手那把鑲金嵌玉的華麗長劍。
反倒是左手袖中,悄然滑出了一把木劍。
與雲生手中那把,一般無二的木劍。
「嗷?」
看到木劍的一剎那,沖在最前的巨獸幽駭,動作莫名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