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的變故,令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論是四散奔逃,宛如喪家之犬的深淵高階。
還是滿臉呆滯,看了一場鬧劇的人類高階。
戰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陣怪叫驚醒了眾人。
「哇呀呀呀——!」
張鹿野左手拍在腦門上,五指扣進鋼針般的短髮里,懊惱異常。
他齜著牙,想過去查看李薇的狀況。
可他又害怕自己一走,深淵通道內的波動無人壓制。
空間震若是爆發,影響到諧振裝置的上線,那所有的努力與犧牲,就全都前功盡棄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正糾結間,他再度感知到下方通道的震動,澎湃狂暴的能量似乎隨時都會噴薄而出。
張鹿野發泄般地一刀斬出。
刀氣呼嘯縱橫,瞬殺了四五位離他最近的深淵七階。
一位八階強者被刀鋒擦過,半邊身子都被削掉,慘叫著遁逃。
做完這一切,張鹿野才不情不願地一頭鑽回通道,重新竭力壓制那毀滅性的餘波。
......
至於外界,短暫的靜默後,因李薇的攪局而停滯的高階之戰,終於爆發!
只不過,人類,不再是絕對劣勢的那一方。
......
通道之內。
永夜感知到大夢得逞,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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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語調恢復了那種輕柔舒緩。
「做得......不錯......」
悲苦「臉」上的裂縫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未做回應。
......
而人類九階中,除了張鹿野,只有雲生仍能分心觀察外界,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看」到李薇被那團泡泡擊中。
「看」到她跌落塵埃,陷入昏迷。
看到全力壓制通道暴動的張鹿野狀態愈發不濟,口角金血不斷。
看到漂浮在曾建國防禦陣法中的阿列謝尼,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以及渾身浴血的李歸堂、鮑里斯、蕭漪瀾......
還有那個兩邊救火,月白長袍多處撕裂,連髮髻都被打散的不靠譜父親。
雲生清俊疏冷的面容繃緊,淡雅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望向悲苦和永夜時,幽邃的眸子裡,多了絲絲冷意。
......
悲苦察覺到了這份變化,「臉」上裂縫勾起的弧度更加莫測。
「雲生,小僧很好奇,剛剛那個白衣雲生,到底是誰?」
「大變之後,無人能夠成就『神話』......」
「你別跟小僧說,那是你『無處不在』的特性。」
祂提到「神話」,提到「無處不在」,意有所指。
永夜聽著,並未多想,於祂而言,這些只是常識。
可,雲生竟也沒露出絲毫異樣情緒,仿佛悲苦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見他如此反應,悲苦的「笑容」愈發誇張,正想再說點什麼,卻被永夜打斷。
「『大夢』......為什麼......還沒醒?」
悲苦:「......」
雲生:「......」
......
永夜未聽到答案,依舊不依不饒。
「夢中......無論多久......外界......只是一瞬!」
「一場靈魂之戰......為什麼......還沒分出勝負?」
「咳咳!」
悲苦的咳嗽聲層層疊疊,仿佛無數人一起被嗆到了。
祂高揚的「嘴角」垮塌下來,透著一股無力。
「吾主,也能反過來的......」
「您不是想拖住那個小丫頭嘛......小僧想著,無論勝敗,保險起見,就讓大夢把夢中時間無限拉長了......」
永夜恍然點頭。
下一瞬,祂又愣住了,聲音轉而變得嚴厲。
「悲苦......祂......為什麼會聽你的?」
悲苦:「......」
雲生:「......」
......
好半天,悲苦尷尬地試圖轉移話題。
「吾主,要不......先殺雲生?」
永夜默然。
隔了七八秒,祂的氣息陡然爆發,無盡的歸寂與永眠向著雲生籠罩而去。
悲苦鬆了口氣,雙「掌」合十,人形身軀豁然崩解,重新化作扭曲的瀝青漩渦。
......
面對一左一右,圍攏過來的強敵。
雲生冷冷開口:「大師想知道『白衣』的來歷?」
悲苦層疊的聲音從漩渦中傳出,興致頗高。
「哦?還請賜教。」
雲生神情肅穆,倏地,他的眉心處飛出了三點白光。
白光在空中滴溜溜一轉,迎風而漲,於雲生身前化作三道人形。
左側,是一位手拿拂塵,仙風道骨的白髮老道。
右側,是一位羽扇綸巾,端方泰然的中年文士。
中央,正是悲苦好奇的那位,俊逸非凡,英姿颯爽的白衣青年劍客。
見此一幕,漆黑漩渦驟然抖動。
永夜籠罩在暮光中的臉皮也清晰地抽搐了一下。
「一氣化三清?」
兩位九階之上的存在,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
祂們愣住了。
雲生卻沒有。
借著這轉瞬即逝的戰機,他的本體與三道分身剎那四散。
唰!唰!唰!唰!
四道身影,於四個方向站定,相互間隔數千米,頃刻將永夜和悲苦包圍其中。
下一刻。
一股粘稠的、遲滯的感覺,憑空出現在這片區域。
無形的、極致的殺機,自虛無中浮動、滋生。
永夜臉色劇變。
漆黑的瀝青漩渦亦是翻湧攪動,想要遁逃。
可是,來不及了。
四個雲生腳下,於混沌的虛空中,憑空浮現四座古樸的祭壇。
青衫雲生抬手,將一柄透出無盡鋒銳之意的寶劍懸於「東」方祭壇。
老道雲生拂塵一甩,將一柄透出毀滅終結之意的寶劍懸於「西」方祭壇。
文士雲生羽扇輕搖,將一柄暗含囚困之意的寶劍懸於「南」方祭壇。
劍客雲生負手而立,將一柄代表變化絕殺之意的寶劍懸於「北」方祭壇。
轟——!
四座祭壇光芒大放,四道通天徹地的劍氣沖霄而起,引動了無盡的混沌。
空間在劍氣下扭曲、摺疊,最終化作了一片灰濛濛的獨立世界。
這個世界裡,殺機瀰漫,劍氣縱橫。
「誅仙劍陣?」
悲苦層疊的聲音全都破了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與恐懼。
「誅仙劍陣......」
永夜的身軀在恍惚中變得虛幻,喃喃自語。
陣法已成,殺機自來。
錚!
東方祭壇,一道沛然莫御的鋒利劍氣激射而出,直斬悲苦所化的漩渦。
漩渦瘋狂攪動,瀝青物質層層疊疊,化作一層層粘稠污穢的壁壘。
嗤啦!
十數層壁壘被輕易撕開,劍氣斬入漩渦核心,帶起大片沸騰的漆黑物質。
錚!
西方祭壇,億萬道細碎的白金劍氣絞殺而至,籠罩永夜。
永夜回神,周身黑紗蔓延,護住己身。
噗噗噗噗!
黑紗被洞穿出無數孔洞,祂的身軀亦是被劍氣劃開道道傷口。
錚!錚!
紅光流轉,黑氣蒸騰。
劍氣自四面八方而來,無窮無盡,無始無終。
永夜與悲苦瘋狂抵禦,用盡一切手段,卻依舊傷痕累累,氣息不斷滑落。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
隨著一次次硬抗劍氣。
祂們漸漸冷靜下來。
永夜擋開一道漆黑劍氣,暮光之後的眉頭漸漸擰緊。
身側,悲苦卻先祂一步開口。
層疊的聲音里儘是疑惑。
「不對,這劍陣,有形而無神!」
頓了頓,他斷然道:「這是個贗品!」
永夜頷首,好像睡醒了般,聲音不再遲緩。
「確實,或許,與你見過的所謂『盤古幡』一樣。」
「不是贗品,便是殘存!」
「這種級別的重寶,絕無存世的可能!」
「還好......」悲苦驚魂未定般,緩聲開口,「此陣能傷我們,卻殺不了我們。」
「吾主,你我聯手防禦,只需扛到雲生力竭便可!」
永夜再度頷首,傷痕累累的肉身驀地崩解。
無盡黑紗翻卷著,與漆黑漩渦糾纏於一處。
防禦兩相疊加,劍氣的傷害果然大減。
鬆了口氣的同時,永夜忍不住質問:「你不是說,一切盡在掌握嗎?」
悲苦:「吾主,只是一點小意外。」
永夜:「外面怎麼辦?我們的人沒了數量優勢,一時半會兒肯定解決不了人類高階!」
悲苦:「無妨,還有後手。」
永夜:「那就快用!」
悲苦幹笑兩聲,豁然拔高音量。
層層疊疊的聲音宏大無比,震盪著通道,滾滾向著遠方蔓延。
「張鶴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