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莊園,僻靜小院。
石榴樹開得正盛,滿院榴紅,如烈火一般。
江晚棠穿過這片紅,步子邁得又急又重,周身都帶著一股未散的怒氣。
【蠢貨!】
【一對蠢貨!】
江雲舒......
唐舟......
一個偏心到胳肢窩,一個性格軟弱,是非不分。
被江瑤粗劣的手段輕易挑撥。
兩人竟然跑去質問寄住在家裡的江源,是不是真的偷了江瑤的東西......
剛剛在前院,她把江雲舒和唐舟罵了個狗血淋頭。
至於罪魁禍首江瑤,更是被她一道勁氣直接扇飛,撞在牆上,半天沒爬起來。
要不是看在江家血脈的份上,她那一巴掌,足以要了那小丫頭的命。
江晚棠越想,心頭的火氣越是壓不住。
她幾步跨進正廳。
閃動的光影,喧鬧的聲音,撲面而來。
正廳中央,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放著一檔沙雕綜藝。
幾個明星在泥潭裡打滾,爆笑的配音不絕於耳。
江心月則陷在柔軟的沙發里,懷裡抱著一包薯片。
咔嚓。
她捏起一片薯片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看到屏幕上的滑稽場面,她更是笑得渾身發顫,發出一連串豬叫般的笑聲。
「嘎嘎嘎嘎嘎......」
江晚棠的臉色黑了下來。
她走到電視前,抬手按下了電源鍵。
啪。
整個正廳,安靜了下來。
江心月眨了眨眼,看向擋在電視前的母親。
「媽,你幹嘛?」
江晚棠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看!看!看!就知道看!」
「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江家被你管成了什麼樣子?」
「江瑤那個小丫頭,心思歹毒,手段下作,當著我的面都敢玩心眼,背地裡不知道幹了多少噁心事!」
「江雲舒呢?蠢得無可救藥!善惡不分,好壞不明!」
「還有那個唐舟,就是個窩囊廢!」
「蠢的蠢,慫的慫,毒的毒!」
「你就由著他們這麼胡鬧?江家的臉都快被他們丟光了!」
「再這麼下去,這偌大的江家,早晚要敗在這些廢物手裡!」
江晚棠罵完,仍不解氣,只覺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江心月卻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她把吃空了的薯片包裝袋隨手一丟,袋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落入不遠處的垃圾桶。
做完這個動作,她整個人又癱軟回沙發上,四仰八叉,一副標準的鹹魚模樣。
「他們又不是我生的,我管他們做什麼?」
「愛怎麼樣怎麼樣,敗光了就敗光了唄,關我屁事。」
這幾句話,像是一瓢水,澆在了油鍋上。
轟!
火氣徹底炸開。
江晚棠一個箭步衝到沙發前。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了江心月的耳朵。
「你說什麼?!」
江心月疼得齜牙咧嘴。
「媽!媽!疼疼疼!撒手!撒手!」
江晚棠卻不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擰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她把女兒從沙發里硬生生提溜了起來,怒氣沖沖地訓斥。
「江雲舒不是你當年非要從旁系過繼過來的?」
「既然過繼了,你就是她的母親!就要盡到做母親的責任!」
「你如果不願意管,當年何必多此一舉?!」
「由著他們敗壞門風,你這個家主是怎麼當的?!」
江心月表情痛苦。
可聽著母親的訓斥,她的掙扎卻漸漸停了下來。
她沒有辯駁。
只是垂著眼,任由母親揪著自己的耳朵,一言不發。
客廳里,只剩下江晚棠粗重的喘息聲。
罵著罵著,她也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
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地鬆了。
......
時間一點點流逝。
正廳里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江晚棠都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
江心月忽然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側過臉,看向自己的母親。
那雙嫵媚的鳳眸里,沒了往日的懶散,只剩下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媽。」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我過繼雲舒,是想把江家的根,留下來。」
江晚棠一怔。
江心月扯了扯嘴角,露出的卻不是笑意。
「當年......你走了,了無音訊。」
「我一個人守著這個家,還要去外面跟淵怪拼殺。」
「那時候,我天天都在想,萬一......萬一哪天我死在了外面,回不來了,怎麼辦?」
她的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有些飄忽。
「我怕你哪天回來了,卻發現家沒了......」
轟!
江晚棠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僵立在原地,呆呆愣愣。
驀地!
她俯下身,伸出雙臂,將沙發上的女兒,緊緊摟入懷中。
「對不起......」
沙啞的嗓音,從她喉嚨里擠出。
......
溫熱的懷抱,熟悉的氣息。
她伸出雙臂,用力地,孺慕地,回抱住自己的母親。
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童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