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國，
瓷器藏家們無論身家地位如何顯赫，收藏如何宏富......
但窺探其心底，
都會不分貴賤的懷揣著一個共同的願景
——得藏一片獨屬於自己的汝瓷。
....
而此刻，
眾人的視線交織在李開闖手中的小碗上。
看著那幾乎可以稱之為標誌性的「青中帶著淡淡微黃」的色澤。
看著表層那仿若冬日裡湖面冰層乍裂的紋路。
在場的，除了對瓷器完全不懂的李開闖和羅明華他們這些外行人之外。
但凡是稍微懂行的，
這一刻，腦子裡都響起了一陣無聲的轟鳴。
如此顏色！！
如此紋路！！
出現在眼前的這種場景下，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遏制不住的升起了一個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想法——難道說......？
...
看著眼前眾人如狼似虎般魔怔的眾人，
手裡拿著小碗的李開闖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給眾人抖的心頭直跳。
白奎眼神死死盯著眼前的小碗。
在前面兩個箱子出來的時候，他不是沒想過眼前這一幕。
但當其真具現出來的時候，
他卻莫名的升起了一種虛假的幻滅感。
誠然，
這種淡青中帶著微黃的色澤，在很多窯口的瓷器中都出現過。甚至那些窯口做出來的顏色，比眼前的這種色澤還要更加絢麗！
這種冰裂紋也同樣並非獨有，不說後世工藝更精巧的明清兩代，只說同為大宋時期五大名窯之一的哥窯、以及南、北兩宋的官窯，都有這種『開片』的工藝！
這些知識，白奎怎麼能不懂呢？
他太懂了！
但恰巧正是因為這份懂得，才造就了這一刻的心亂如麻！
而就在白奎愣神兒的瞬間，
羅逸軒已經緩了過來，大步向前。
周輝緊隨其後。
都想近距離認真仔細的看一看，驗證一下自己心中的想法。
看著倆人越過自己，白奎這才連忙搖了搖頭，同樣擠了過去。
..
自古以來，「汝」這個字，就是多少瓷器玩家的心中妄想！
這般形容，絕非空穴來風！
也正是因此，
什麼所謂的保持鎮定，完全隱藏自己的震驚......全是扯淡！
能這麼短時間就緩過神兒，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沒看見後面一群人都還在那兒愣著呢！
「哥......李大哥，您先把您手裡的這隻小碗放下，千萬別磕著碰著了。」羅逸軒話說的很小心翼翼。
周輝跟著講：「您別一哆嗦給摔了。」
實在是剛才抖的那一下，是真給眾人嚇得一哆嗦。
聞言，李開闖後知後覺：「這......這很值錢嗎？」
「值不值錢還要兩說，我們得先好好研究研究才能判斷。」白奎解釋著，人已經靠了上來。
然而見到眾人圍過來的這一幕後，
李開闖直接把那小碗收回自己胸前。
白奎、周輝：「......」
羅逸軒此刻也是滿臉疑惑：「李大哥，你這是啥意思？」
李開闖：「我不想賣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的護著那小碗，想要轉身離開。
見此，眾人更麻了。
不是哥們兒，這啥意思啊？看都不讓看了？直接不賣了可還行？
白奎周輝倆人還沒反應過來，
羅逸軒已經動身將李開闖攔住了：「李大哥，我們都還沒看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您好歹讓我們看兩眼啊！」
「而且您賣不賣，這也不是我們說了算的；我們買不買，也都還沒定論呢！您說是不是？」他語氣相當真誠：「哪怕真要買，到時候我們出價，您不滿意了也可以直接拒絕啊！交易交易，得雙方都滿意了才成，您說是不？」
...
好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語，
李開闖臉上緊張的神情，這才稍作緩和。
將手裡的小碗放在地上的那紅木箱子上，同時警戒道：「看可以，你們別上手摸......」
不過這話說歸說，眾人也沒怎麼當回事兒。
讓看就成！
白奎、周輝......他們一個個都蹲著圍在那紅木箱子周圍，認真的看了起來。
如前文所言，
這小碗的形狀，和其他的瓷碗，其實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只不過它醒目的點，就在於表層的顏色和紋路！
正所謂「雨過天晴雲破處」，這小碗的顏色，其實就是淡青色，和這抹淡青色交融的那道微黃，其實是陽光照射下泛出來的光澤。
兩種顏色交相輝映，恰似雨過天晴後，雲開霧散時，澄清的藍空上泛起的金色陽光。
而釉面的那種「冰裂紋」，其實是瓷器在燒制和冷卻的過程中，出現的失誤！
從現代科學的角度看，這種裂紋就是釉層和胎體之間，熱膨脹係數的差異所造就的結果。
整個過程被稱為「開片」。
那時候的工匠，根本不懂什麼原理。
純粹就是在無數次燒制失敗的經驗積累下，將這種不可控的現象，慢慢變成可以精準掌控的技術——通過調整胎釉配方，讓裂紋 「可控、美觀」，而非隨機的破損。
而正是這一點，造就了這種「開片」獨一無二的美學！
...
白奎越看越心驚。
就目前已知數據而言，
汝瓷不過百，這基本上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種共識了！
故博院、台博院、魔都博物院......乃至國外的大鷹博物院，裡面的汝瓷藏品，白奎都曾近距離欣賞過。
而眼前這件，
給他的感覺，和博物館裡藏著的那些，幾乎別無兩樣！
看著看著，
白奎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不論如何，將其拿下！
在場的人可不少，
跟著周輝過來的就有七個人，白奎他們那波也來了七八個，加一塊足足十好幾個人。
而那箱子周圍就那麼大空間。
當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圍過去看。
不聲不響中，
陳默就已經變成了最外圍。
許寶龍眼熱的不行，也想擠進去看兩眼。
但他又怕一不小心給最裡面的人擠趴下，別給那小碗給摔了，那可就齊活了。
眼見擠不進去後，許寶龍這才只好妥協，想著一會兒再看。
這時候，他才赫然注意到，陳默居然還留在他身旁，並沒有擠進去看！
陳默確實沒擠進去。
他本來也想進去瞅兩眼，但見著眼前這火爆的一幕後，頓時熄了這個想法。
其實剛才那一看就是名貴木料打造的木盒從蜂蠟裡邊挖出來後，陳默就已經大概能確定這裡面裝著的究竟是什麼級別的東西了！
剛才隔著兩米遠掃了一眼那小碗，
注視的時間雖沒到九秒，但還是驗證了他的想法。
也正因如此，早看晚看其實已經無所雕謂了！
反正陳默自己是挺淡然的。
許寶龍瞥到他臉上的表情後，心中頓時微微一驚。
他知道陳默平時心態非常穩，但也不至於說這麼穩吧！
要知道，眼前這玩意兒很有可能是汝瓷！
野生的汝窯！
這般心態......不對勁兒！十分有八分的不對勁兒！
許寶龍緊挨著陳默狐疑的小聲問道：「怎麼？有說法？」
陳默笑了笑，賣了個關子：「嗯，確實有說法，你一會兒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聽到這話，
許寶龍再次一驚，臉上的狐疑更甚了。
不過卻並不是質疑陳默的話！
而是也想到了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