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殿中,殿中燈火通明...
火光照耀,讓此地顯得有些溫暖。
如今盛夏...此地點著數十長明火,溫度卻更加適宜,本身便是一件怪事。
顯然,周朝還是有著不錯的底蘊。
腳步聲並不慌亂...而空氣之中,除了兩個人的腳步聲之外,偏偏又多出來了一道聲音。
是一道諄諄善誘的嗓門。
「當今天下,國雖一統而民心未安,法雖繁密而禍亂未已。」
「王上以為...是為何?」
那年輕的嗓音有些遲疑...輕聲說道。
「應當是作惡之人太多...不服管教!」
聞聽此言的姬澤,卻是皺起來了眉頭。
沈離也是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那道儒生嗓音溫和,繼續說道。
「昔日周公文治天下,制禮作樂,尊卑有分,長幼有序,天下歸心,四方賓服。」
「故而有了那一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王上覺得...太祖的功績可厚?政局可清明?」
年輕嗓音沉聲說道。
「自然如此...」
隨後...他有些疑惑的說道。
「先生有話不妨直說...何必在這裡彎彎繞繞,顯得有些不痛快。」
那儒生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
「棄先王之禮樂,行後世之苛法,棄德教而專任刑戮也。」
「自律法滋彰,民風日薄,上下相賊,君臣相疑,百姓見利而忘義,官吏持法以作威。」
「看似法度森嚴,實則以法削國、以律弱民,長此以往,國本必搖。」
「明尊卑,正名分,崇仁德,抑刑殺。」
「使士大夫以氣節相高,庶民以禮義相守,天下自然風化大行,國泰民安。」
「所以在我看來...一切的根源,便在於這律法之上!」
「若是想要重複當年之光榮...在下倒是覺得...革去今世繁苛之法,復歸三代聖王古禮。」
「方為大統之人應做。」
說到這裡,沈離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慢條斯理的看向姬澤。
姬澤卻是面色平靜,但是眼神之中閃爍的寒光,已經證明著這位大司寇殺意暴漲到了極點!
腳步還是不急不緩...那位王上似乎有些意動。
聽到了腳步聲...卻是緩緩抬起來了頭。
這個時候,四人方才緩緩對視了起來!
那身穿玄鳥袍服的周國王上是一位面容英武的青年...他看向沈離,眼神中有些好奇。
而沈離則是笑容滿面,溫和又帶著些許生疏。
相較於一人疑惑一人平靜...另外兩人便想的越發的水火不容。
只見姬澤大步上前,冷聲說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孔儒家族之中的孔懷。」
「你一個三流儒生,不好好在你山東老家裡面待著,伺候孔聖祠堂。」
「沒事跑來我周國朝廷,還在殿中妖言惑眾...是何意味?」
「莫不是感覺脖頸痒痒,想要試一試我姬澤手中長刀是否鋒利?」
那孔儒脖頸一涼,瞬間一縮。
他自然是知道姬澤的...也是知道這姬澤身為秋官大司寇,掌管刑罰...雖然中立,但是在刑罰一方面,卻是可以一言以蔽之!
這姬澤又是王上的叔伯...權力大的嚇人。
只是恐懼稍微滋生了些許...瞥見這位年輕王上眼神中不易察覺的一絲厭惡。
他便挺起來了胸膛!
如今他的背後不光有已經復起的孔儒,更是有著稷下學宮當做靠山。
眼下卻是無需懼怕這姬澤。
更何況...他所說之經典,是的的確確發生在周太祖開國之時。
並不算是妖言惑眾,為何要怕?
要怕的...應該是這姬澤才是!
這位王上已經不是當年的稚嫩孩童...眼下王上還沒有說話,你姬澤就搶先對他寒聲開口。
豈不是悖逆王上?
孔懷冷笑了一聲,淡淡說道。
「大司寇的反應似乎也太過嚴重了一些!」
「若是將心力用早整治周國律法治安之上...如今大牢之中應該清涼,哪裡來的人滿為患?」
「古來聖王,皆是心懷情德,如此有什麼不好?」
「自律法出現之後...禮崩樂壞,又有什麼好處?」
「大司寇如此急切,怕不是戀棧權位,不想要將那權力交出來吧!」
孔懷一本正經,看著面色冷硬的姬澤,卻是俯身大禮拜倒。
「王上雖年幼...但以顯露聖人之姿。」
「稷下學宮在王上登臨之時出世...百家爭鳴,儒家文脈淵博,這本身就是天大的福瑞。」
「儒家勸導向善...教化萬民,以功德,良行治國,重複聖王之榮光,有何不可。」
「這正是我家聖人...苦口婆心,窮盡一生所追求的...大治!」
「大司寇或許有私心,這也是人之常情。」
「而草民不過是一介儒生,除了為了王上,為了周國好...還能有什麼私心呢?」
那坐於殿中的姬蒼眉宇之間出現一抹意動之色...姬澤卻是眉頭狠狠皺起。
剛要開口...便感覺自己的袖口被拉動了一下。
他略微轉身,卻見沈離微微上前...
心中疑惑,卻是讓開了位置。
殿上王座年輕人有些莫名的看向沈離...
那書桌前,養著兩撇鬍鬚...堂堂聖人子嗣,卻有些獐頭鼠目的儒生卻是面容不屑。
沈離緩緩上前...盯著這孔懷,面上出現一抹溫潤笑容。
可是說出來的話,卻無比的惡毒!
「哪裡來的獐頭鼠目的腐儒。」
「大放厥詞...令人發笑!」
「不如早早回去梳理一下你這古不古,今不今的鬍子。」
「老東西...尊古禮?」
「你也配談論古禮。」
「你也配談論聖人?」
「你家孔聖人的道理...都被你扭曲成什麼樣了?」
那孔懷眼神一僵,面上變得難堪無比,拍案而起。
「你是誰?」
「此地乃是大周王庭,哪有你一介無名之輩開口的地方!」
姬澤也是有些尷尬...竟然是低聲對著沈離說道。
「講道理...不要撒潑打滾,不要人身攻擊!」
卻見沈離上前一步,頂在這孔懷桌子前。
撐住桌子,俯視眼前的青袍儒生。
「偽君子」
「兩面三刀之輩!」
「沽名釣譽之徒!」
「欺世盜名之流!」
「復古亂政之黨!」
「泥古愚君之賊!」
「飾禮惑主之奸!」
「禍國亂法之蠹蟲!」
「假仁假義之徒!」
「迂腐誤國之輩!」
「以古非今之奸儒!」
「包藏禍心之偽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