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聞言,頓時沉默了。
有些尷尬的喝了口酒。
戰國時候的酒摻了水,滋味算不上多麼出眾。
但是在糧食匱乏的如今,能夠喝上酒,也算是小有家資了。
姬業見狀,攤開手說道。
「給我來一口。」
沈離將胳膊伸了進去。
姬業則是順勢接住酒壺...喝了起來。
「馬尿。」
「這是大司寇送的。」
「姬澤送的就不是馬尿了?」
「....」
沈離有些好奇的問道。
「話說回來,當初大人為什麼要放了我?」
「王陵至高無上,如今卻出現了一個儒家的帽子。」
「我自然不願意。」
「但奈何是王上旨意,我只能聽之任之!」
「本來想要藉助你小子的手,將人殺了,藉此由頭髮難,讓文廟計劃破產。」
「沒想到你這個烏龜兒子王八蛋,拿到了這稷下學宮的寶物,不光沒有加以阻止,反而順勢幫了他們一把。」
沈離沉默。
「合著這一口黑鍋當真是我的?」
「不然呢?」
沈離嘆息了一聲。
「大人還要在這裡住多久?」
姬業平靜說道。
「可能是一輩子,也有可能,過不完這個秋天。」
「什麼意思?」
「我會死。」
「儒家做大,文廟落成,宗室分裂...我這個禁軍大統領已經礙著王上的眼了。」
「姬澤保不住我太長的時間。」
說話間, 只見清晨一縷陽光傾瀉而入,透過鐵窗落在兩人之間。
姬業眼神中帶著重重心事。
緩緩言道。
「天下崩塌,不遠了...」
沈離緩緩起身。
他感覺眼前的姬業有些神神叨叨的,好似瘋了一樣。
兩人不再交談,沈離返回了自己的牢籠之中。
他準備小睡片刻。
半夢半醒之間,耳邊卻是傳來了鎖鏈滾動的聲音。
他微微起身,見得數道身影粗暴的打開了天牢的大門。
魚貫而入。
一處牢房的大門被開啟...此人的琵琶骨被刺穿,兩個魁梧獄卒抓住兩邊的鎖鏈。
眼神鄭重。
好似抓的不是什麼人類...而是一頭凶獸一般!
腳踝上佩戴著數百斤的鐵鏈,行動之間,鐵鏈不斷地與地面摩擦,發出鏗鏘聲響。
綠油油的眸子讓人見之心驚...
隨後,只見數道禁軍走入天牢之中。
不由分說的扯住鎖鏈。
那江湖遊俠被疼痛折磨的幾乎就要發狂,但是下一秒,煞氣如雨崩一般,驟然壓制了此人!
「王上親衛...」
天牢大門再度合攏。
沈離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變了,而是加快了!
.....
王殿之中。
面容消瘦,身穿繁瑣祭天長袍的老者緩緩垂立。
眼神渾濁...嗓音平靜,看著身前眼神匍匐在腳下,一臉虔誠的侍女,緩聲說道。
「人心之中有雜念,蒙昧先天純潔心靈,乃是天地有惡。」
「聖人教導人向善,但慾念迭起,化身為魔,魔非人,難以用道德規勸。」
「故法家出世,整肅規矩,定鼎秩序,斬妖邪於廟堂之上!」
「但私念之查,人心欲壑如何來尋?」
「難尋。」
「王上年輕力壯,如此英武,大周八百年,宗室天下極貴,可是如今朝堂之上,彼此爭鬥,黨爭,無窮無盡。」
「王上是否感覺到疲憊無比。」
姬蒼背靠王座,緩緩言道。
「自然...」
「那麼宗室之中幾人是為王上,幾人是為了大周,幾人是為了自己的權利,欲望?」
姬蒼眉宇之間閃爍著些許不滿。
「寥寥無幾。」
「皮裡陽秋,與虎謀皮...至親至愛都是如此詭譎,難以揣測。」
「更何況是外人?」
姬蒼緩緩起身,俯首踱步,沉穩而行。
明顯是對於某些事情有些猶豫。
而這老者又是笑著說道。
「王上不必如此憂心...也不需要如此快速的下決定。」
「只需要看著便是了。」
「看著?」
姬蒼見狀,眼神平靜的點了點頭...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安!
很快,那琵琶骨穿鎖鏈的聲音被押送抵達了王殿之上!
瞳孔之中泛著綠光,看向王座之上。
凶煞目光,讓姬蒼忍不住皺眉。
老者緩緩說道。
「此人名為楚狂徒,乃是一位狂士...一流高手。」
「為了江湖恩怨,在洛邑仇殺百人,被押入天牢。」
「秋後問斬。」
「此人...可算得上是惡貫滿盈?」
姬蒼點頭。
「算!」
那老者卻搖頭說道。
「但這只不過是他心中之惡那冰山一角!」
只見老者拿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巧的景觀。
景觀似乎是一處道場...隨著稷下學宮氣運落入。
這一座道場悄然變得虛幻,擴散開來。
瀰漫整座王殿之上!
姬蒼早已見怪不怪。
只見一道身形消瘦的虛影緩緩盤坐在這一座道場的最中央...周圍遍布虛影。
這場橫跨數千年的衍道,就像是一場戲劇一般,被記錄了下來。
隨後重演。
這是...
龍場悟道!
老者緩緩說道。
「人人心中都養著一條蛟龍...蛟龍代表著一人的慾念。」
「慾念無窮,而蛟龍作祟無數!」
「眼若深潭,蛟龍抬頭。」
話音徐徐落下,這楚狂徒猛地揚起頭顱...頭顱接近骨折一般!
雙眸之中忽然竄出無窮黑氣...黑氣打了一個滾,纏繞而起,形成一條孽龍姿態。
與此同時,一幅幅慘絕人寰的場景出現在眼前。
慾念實質化...仿佛走馬觀花一般。
姬蒼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被五花大綁,被百般折磨。
被虐殺至此!
他背後陡然濕透,猛地起身,厲聲說道。
「夠了!!!」
話音落下,那楚狂徒的頭顱猛地垂下。
雙目合起,眼神變得無比慈祥。
仿佛先前的惡念不存在一般...
王運見狀,緩緩敘述說道。
「王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姬蒼呼出一口濁氣,鄭重其事的說道。
「本王,該怎麼做?」
王運拱手,嚴肅說道。
「使其亡,必先使其瘋狂!」
他這般說著,腳下的道場開始出現了變化...龍場中心的八卦開始滾動。
絲絲縷縷的魔氣,匯入那楚狂徒的肉身之中!
份外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