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像是在嘮家常。
沈離頗為自豪的笑道。
「這稷下學宮的歐陽修是個蠢貨,想要藉助法家的申公道統鎮壓我,讓我和李斯角逐。」
「請我去了道德林。」
「卻被我奪走了一小半的道德林先賢。」
「還有一塊登名石...」
姬澤聽著也是覺得有意思,沙啞微笑。
「可惜不能親自前往,不然的話,我怕不是要樂出聲來?」
沈離繼續開口言道。
「但,歐陽修卻並非其中最為兇悍的一人...我在道德林對壘。」
「卻是被那人懷恨在心。」
「那人,叫做董夫子。」
姬澤聞言,饒有興趣的說道。
「被稱之為夫子...看樣子是儒家的祖師了?」
「他擅長什麼?」
「天人感應...」
姬澤點頭。
「儒家泛泛之輩者,絕無通玄之能。」
「是。」
沈離繼續言道。
「道德林一行,我將龍場悟道道統也收入其中,卻發現,龍場悟道壓根無法解決宗室身上的頑疾。」
「這...是一場死局。」
姬澤沒說話,只是聽著。
沈離繼續開口。
「這個時候,董夫子給王上託夢。」
「什麼夢?」
沈離神情複雜,緩緩垂眸,收斂思緒。
「宗室之災,起於八百年怨念亡靈濁氣。」
「猶如人身長爛瘡。」
「唯獨剖析方可解毒。」
顯然,姬澤聽清楚了其中的意思。
「王上,相信了。」
沈離開口。
「昨日...王宮之中死了一位宗室。」
「隨後,王上身上披上了一道鱗甲。」
「走下了王椅。」
姬澤說道。
「是真的有此能力...還是宗室之因,都是因為學宮而起?」
「兩者都有。」
姬澤頹然。
「果然是讀書人,手段夠毒啊...」
「宗室盡數信其好,卻被當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只是可惜,回天乏術了。」
姬澤隨後注視沈離,開口問道。
「你來此,想必是咱們那位年輕的王上,要將這口黑鍋叩給你了?」
「為人臣子的本分。」
姬澤點頭,感嘆一聲說道。
「咱們這位王上,看似雄心壯志,實則心計,城府,手段,魄力,遠不如你這等人。」
「老老實實的做一位守成之君,當一尊傀儡的天下公主,實際上也沒什麼不好。」
「又何必折騰來折騰去,以至於落到如今的這個局面?」
他轉過頭,問向沈離。
「那麼,這件事情,對你來說,也十分難以抉擇吧。」
「有好有壞?」
沈離點頭,沉聲說道。
「若是殺了您,我相國的位置能夠保住,我所庇護的人,連同道德林的先賢,也能夠保住。」
姬澤見狀,微笑說道。
「但是你的名聲會一落千丈,人人所不齒。」
「你定然會遺臭萬年。」
「若是你放了我...你的大周相國位置會猶如過眼雲煙!」
「你辛辛苦苦維持的局面,轉瞬便會潰爛。」
「周國,就此崩解。」
沈離點頭。
「老大人明察。」
「那還在等什麼...」
「殺了我吧。」
說完,姬澤便引頸受戮。
只見沈離沉默許久,露出一抹苦笑。
「王上說...要明令典刑。」
姬澤一愣,臉上頓時出現一抹漲紅之色。
猛地起身,搖晃著手中的鎖鏈。
不斷的嘎吱聲響。
似求命者慘絕人寰。
許久後。
他恢復了平靜,聲音猶如破風箱。
「當真不能給我留有一絲顏面?」
沈離別過頭去。
「董夫子脅迫,天人感應之道義,便是明令典刑。」
「眾目睽睽,贖罪蒼天...」
「如此,方可恢復自然。」
「我明白了...」
「只是...本官還從未穿過這紅霞羽衣。」
裡面再無動靜。
隨著一聲暗號。
門,漸漸開了。
一道縫隙落在了滿是污濁的紅霞羽衣之上。
而紅霞羽衣之主。
並非韓非。
而是一個帶著兜帽,體型異於常人的怪物。
諸多禁軍自然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姬澤...連忙跪在腳下。
「大人!」
「大人!」
沈離身穿內袍,手持鎖鏈。
就像是牽著囚徒,罪奴,逃兵...死囚。
牛羊。
那鎖鏈扯著姬澤前行...禁軍眼眶充血。
恨不得拔刀斬掉眼前的大周相國。
卻見姬澤沙啞開口,森冷言道。
「你們這般眼神,卻是恨錯了人。」
「去恨該恨的人吧。」
「老夫走了之後,這偌大的岐山,便交給你們了。」
「都是好兒郎...要保住我岐山王陵,最後一絲體面啊。」
「大人!」
「大人!」
禁軍還要跟隨,卻被勒令禁足。
沈離並未騎馬,也沒坐車。
而是牽著姬澤...一步一步從岐山走回了洛邑。
用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時間。
周國驛道不多,但是洛邑和王陵之間,卻是修建了最大的一條驛道。
沿途百姓見此...傳遍周圍。
人人爭先恐後的跟隨,形成了人山人海。
驛道被讓開筆直的道路...兩側的百姓不敢貿然上前。
直至堵在城門口。
姬澤眼神複雜,在城門口處駐足。
微微嘆息說道。
「就到這裡吧。」
沈離沉默。
姬澤解釋說道。
「這座城...有太多我的足跡。」
「任何一處空地,一條巷道,都能夠隱約看到周國王宮的城牆。」
「給老夫...留有一絲顏面吧。」
沈離抿嘴,點了點頭。
兜帽被他掀開...一張猙獰恐怖,但是依稀可見其原本面容的詭異面孔頓時出現在百姓面前。
人人後退。
人群暴動。
天凰道兵匯聚...鎮壓沸騰局面。
有百官認出來了姬澤...怒吼說道。
「韓非你在幹什麼!」
有受過姬澤恩惠的百姓大聲嘶吼。
「韓非...你這個衣冠禽獸,畜生,竟然是連自己的師長都不放過?」
有偏遠宗室,滿心執念。
「韓非...你憑什麼羈押姬澤大人!」
「他這般,定然是受了毒,你膽敢如此對待宗室!」
「你是何居心!」
而在此時...
歐陽修走了出來。
曾孝走了出來。
董夫子站在了城牆上。
一起看向韓非。
曾孝冷冷質問。
「姬大人有何罪?」
「以讓你肆意凌辱?」
沈離並未回答...最後看向姬澤。
姬澤眼神中閃過一絲信任。
他緩緩攤開手掌...蓋聶將殘虹拔出,放到沈離的手心。
心臟停止跳動。
連帶著塵囂甚上的周圍也是。
沈離平靜的抽出殘虹...左手合上了姬澤的眼。
淡淡說道。
「宗室姬澤,不尊王令,悖逆王上,心懷異端,聯絡異國,謀朝篡位。」
「可有證據?」
環顧左右...
沈離只是淡淡吐出三個字。
殺意瘋漲。
「莫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