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平原頭頂晴朗無雲。
烈陽炙烤著這一片大地,秋雅俯身看去,隱約能夠見到行走的商隊,駱駝,還有各種各樣長相奇怪的妖獸。
他們馱著人群駛向黃沙平原的腹地。
黃沙平原的妖獸從沒有剿滅殆盡的那一天...此地需要數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去進行消化,改造。
在此之前,青池山需要這裡變得危險,變得有利可圖。
故而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新的妖獸出現。
來自於哪裡...不言而喻。
只是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就不需要明說了。
畢竟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
沈離盤坐在法舟頭上,這來自於沈家的法舟製作一般,法陣也只有浮空法陣還有加速法陣,無甚可說。
甚至千公里加速都慢得離譜。
比他懸空飛行要慢上不少...沈離也只能將就著坐下去了。
此番歸家,卻是需要差不多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這個世界的郡和前世的郡縣大小可是不同。
就拿黃沙平原來舉例...數十萬里的黃沙平原換算成此方郡縣大小,也不過是...三四個郡大小。
故而趕路...實在是有些艱辛。
當然,修仙界從來不缺天才...修行百藝之中的高明陣法師,可以修建一道傳送陣。
可以遠程傳送。
可是耗費巨大,且需要十分珍貴的『梭空石』,所以能夠修建的人很少。
當初器宗要修建的短途法陣,所需要的梭空石很少,可是這遠程法陣就截然不同了。
所需要的梭空石極多。
連那王家坊市都沒能夠修建遠程傳送法陣。
更何況他這麼一個白板道基?
話說回來。
遠處的月牙湖在驕陽的折射下閃爍著剔透瑰麗的光彩。
巨大好似月牙,人如煙海的巨大坊市緩緩出現在眼前。
正是王家的月牙湖坊市。
此行返回青陽,還要經過王家坊市休整一番。
法舟緩緩破入陣法之中,還未等到下降,卻見森堰真人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之中。
見到沈離,卻是微微拱手。
「青玄道友。」
沈離也沒有了之前的謙卑,神色如常,拱手回禮。
「森堰道友。」
對於修行人來說,對人無非是三個境界,小輩,道友,前輩。
成為道基之後...這境界便會攀升,而森堰曾經在大真人仙台之中觀禮,更是親眼見到沈離大殺四方。
別說尋常對待了...如今森堰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某種示弱的表現。
兩人進了府邸。
尋到殿中,緩緩落下,一左一右,不分主次。
卻見王沉身影緩緩而來,奉上了一壺茶,感嘆莫名,卻也是恭敬說道。
「恭賀青玄真人鑄就道基,衍化神通定然強大無匹。」
「王家叔伯不必如此客氣。先前多有提攜,銘記於心。」
王沉連忙惶恐擺手苦笑,這沈離的話卻是讓他下不來台。
森堰真人見此擺了擺手,讓王沉退了下去,開口說道。
「我家騰兒,在道友身邊受益良久...不知道該如何感謝。」
「分內之事,王兄也對我胃口,再者言之,我黑嶺城三件天地奇物,皆是來自於王家,這已經是天大的報酬了。」
「時間期限已到,王騰歸家修行...沒有耽誤了道友,真的是幸運。」
沈離搖了搖頭說道。
「無妨,等到王兄什麼時候想回黑嶺城..便自行回去就是了。」
森堰當下便有些詫異說道。
「道友...還願意接納他?」
「這是什麼話?我和王騰..乃是摯友。」
沈離微微一笑。
森堰真人臉色平緩了一些,也是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若是道友不嫌棄,那便讓他跟著你修行就是,日後的黃沙平原,還能大有作為。」
沈離沒去多問,關於黃沙平原的後事,家中也有所提及,一切歸家之後便能夠知曉了。
卻聽森堰真人話鋒一轉說道。
「天真真人回了。」
「陽域之事結束了?」
沈離皺了皺眉頭。
森堰真人搖頭說道。
「沒有...只是天真真人得了風靈珠,體魄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在堅持也沒有意義,故而退出了陽域。」
沈離又問。
「陽域之中,大戰居然如此頻繁,就連天真真人都遭了重?」
森堰看了一眼沈離,猶豫了片刻,隨後緩緩道來。
「其實諸位真人都是惜命的很,不會輕易開啟生死爭鬥,只是先前和雲海劍宗結了怨,我家真人打斷了一位雲海真人的四肢,差點弄死他。」
「於是便在陽域受到了圍攻。」
「戰況如何?」
「殺了兩個..一個逃了。」
沈離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森堰眼神複雜的說道。
「其中一位道基圓滿,想著爭奪紫府,故而卻是被千秋真人攔了下來。」
沈離心中一沉,卻是開口問道。
「我家真人情況如何?」
森堰開口答覆。
「有賴於道友在陰域作為,陽域之中兩位真人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到底那些是劍修...」
良久的沉默。
「還有一事...卻是要略表歉意。」
「此前諸般謀劃,因我王家起,在這裡,確實要對道友賠一個不是。」
「我家真人如今重傷,無法前往黑嶺城,當面道歉...日後,卻還是有機會走上一遭。」
卻見森堰緩緩起身。
他要代表王家道歉。
先前沈離身為鍊氣境界,自然入不了眼,為棋子也無需經過沈離同意。
可是如今卻是不同,互為道友,先前的諸般算計卻是要解釋清楚....
沈離不是旁人,是一位鑄就了至上道基,註定衍生無上神通的真人。
這般真人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光是破入真人境界...一身神通之玄奧。
都比他強上許多。
不能結怨啊。
只見森堰緩緩抬頭,對上了那平靜的眸子。
沈離倒是也乾脆,說道。
「無妨。」
卻是伸出手,拿出儲物袋之中的無邪法劍,輕聲說道。
「境界微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是最為正常的事情。」
「沈離心中早就有所覺悟。」
沈離緩緩伸出手。
森堰心中微微一松...準備抬手接過。
卻見兩者接觸的瞬間。
無邪法劍陡然翁鳴,這陪伴沈離走過血海屍山的法劍,陡然之間被強大浩瀚的真人之威猛的崩碎。
聲音哀鳴,猶如寒蟬鳴泣之時。
重歸宿命。
雷光一閃,王家坊市頭頂升起了陰雲,好似一場恢宏盛大的送別。
雷雲照亮了森堰那愕然的中年臉龐。
大雨朝著順著屋檐緩緩傾瀉而下,原地卻沒了沈離身影。
只有餘音繞樑。
「我死之後,一切方休。」
「我成真人,那這代表著無窮算計的法劍..也當魂歸青冢。」
「今日劍猶如昨日我!今日我便如昨日劍!」
「道友...無需相送」
王沉身影倉促而來,卻是環顧左右...隨後目光盯著那滿地碎片,如遭雷擊。
「真人....這。」
森堰嘆息一聲,平靜說道。
「是威懾啊。」
「他竟敢如此?」
「他真敢如此?」
「此子...當真是龍蛇之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