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還不知道唐江的所作所為。
她憋著滿肚子火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張耀祖的污穢清理乾淨,換上乾淨的衣被。
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累得她直喘粗氣。
望著盆里泡著的髒衣服、髒棉被,想到這數九寒天要去搓洗,她整個人都蔫了,臉上是掩不住的生無可戀。
以前她還可以藉口去廠里上班,就能把這些腌臢活全推給李大紅。
如今那老婆子被抓了,天知道要判多少年,難不成往後這些腌臢事都得她扛?
正當沈湘抱著這些衣服棉被往外走,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一股焦糊味直鑽鼻子。
怎麼回事?!
沈湘猛地抬頭,只見廚房那邊火光沖天,火苗正順著柴火堆往上竄,黑煙滾滾的,看著嚇人!
「江兒!」
沈湘心頭一緊,哪裡還顧得上懷裡的東西,「哐當」 一聲扔在地上,瘋了似的往廚房沖,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來人啊!救命啊!著火了!」
這邊,葉晟正騎著自行車載著葉念安往家趕,車把上掛著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是剛從供銷社和百貨大廈買的東西。
「念念,這是上海產的雪花膏,你皮膚嫩,用這個正好。」
「還有這水果糖,橘子味的,你小時候最愛吃,我買了好幾種口味,也給小崽崽們吃。」
「這些都是送給瑤姨她們的,今天錢是花的爽了~」
葉念安本不想讓他破費,有葉晟在身邊,她不好從空間裡藏東西,反而麻煩。
怎料葉晟一定要買點東西送給自己,說是最近搗鼓了不少小生意,賺了第一桶金。
這筆錢,首當其衝是要給葉念安還有十個小崽崽們買禮物了。
某的辦法,葉念安只能夠接受來自於親哥的投餵還有關愛了。
葉念安笑著攏了攏圍巾,又不忘叮囑:「三哥,等你存夠錢,記得多買幾間房,這年頭置房產最划算,準保不虧。」
「聽你的!」
葉晟蹬著車,笑得見牙不見眼。
「等哥賺大錢了,以後國家放開了,哥就做個大別墅,讓大傢伙都搬進去住!給你在市中心買個大宅子!」
葉念安雙手環繞著葉晟的腰間,笑得眉目彎彎,合不攏嘴。
「哈哈~三哥~那我就期待著了~以後美好幸福生活全靠你啦~」
正說著,葉晟忽然指著前方:「哎?那是哪戶人家著火了?黑煙這麼大。」
葉念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眉頭微微一挑——那方向看著有些眼熟。
「這個位置……」
她眯了眯眸子,忽然想起來了:「好像是張家那邊?」
話音剛落,就聽見隱約的哭喊聲順著風飄過來。
仔細聽,正是沈湘那尖利的嗓門。
「張家出事了?那太好了!」
葉晟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解氣:「他們家這是走了什麼霉運?」
「剛出了李大紅的事,又趕上著火?哈哈哈~真是老天爺開眼了~舒服~」
葉念安抿了抿唇,望著那片越來越濃的黑煙,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麼有意思的一齣好戲,葉念安就算懶得去看,葉晟也不會錯過。
果然,葉晟腳下猛地發力,自行車 「嗖」 地一下加快速度,徑直往張家院子附近騎去。
「走,念念,咱去瞧瞧熱鬧!」
葉念安他們趕到時,張家院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水桶撞得 「咚咚」 響,一桶桶水潑向火光,白霧混著黑煙滾滾騰起。
好在火勢發現得早,又是乾冷的冬天,沒把整個院子燒透。
可廚房和隔壁張晴晴住的小屋,已經燒成了黑乎乎的廢墟,木樑耷拉著,像只斷了翅膀的鳥。
在一桶桶水潑下去之後,集齊全力之下,火終於滅了。
沈湘蹲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江兒!江兒你在哪啊?應媽媽一聲啊!你可不能出事啊!」
要是唐江有個三長兩短,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張家著了火,看著也沒燒乾淨啊,真是太可惜了,不過沈湘那熊孩子似乎出了什麼事?」
葉晟從沈湘的哭喊聲以及周圍人的閒言碎語判斷出了幾分。
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唐江這娃子我帶回來了!」
一個中年男人拉著灰不溜秋的唐江送到了張家門口。
看到唐江,沈湘瞬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撲過去抱住他,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江兒!江兒!」
品嘗完了失而復得的喜悅之後,沈湘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唐江。
等看清兒子沒受傷,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火,捏著唐江的胳膊問。
「你剛才到底跑哪裡去了?我不是讓你看著廚房的火灶嗎?為什麼好端端的著火了,你不來喊我呢!」
「我……我……」
唐江眼神躲躲閃閃,最後小嘴一癟就開始掉小珍珠:「我是在看著火的,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廚房就開始著火。」
「我被嚇壞了,就撒腿往外面跑……我想找乾爹他們來救火……」
他越哭越凶,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連話都說不出來。
沈湘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孩子確實被嚇壞了,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可又能怎麼樣?
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周圍的鄰居可沒那麼好糊弄,低聲議論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句句都往沈湘心窩子裡扎。
「我看就是這熊孩子玩火點的!打小就沒安生過,上回還把我家曬的棉被拽地上踩呢!」
「可不是嘛!我家老大被他推水裡三次了,李大紅還護犢子,叉著腰罵我們活該!」
偷王嬸家的紅薯,拔劉叔種的菜苗,這孩子壞水多著呢!準是想出去玩,灶火沒看住才燒起來的!」
這些年沈湘帶著唐江住在張家,風言風語就沒斷過。
一個年輕漂亮的寡婦,帶著個半大的小子,住進曾經有婚約的男人家 ——
當年葉念安寧肯下放也不願忍這口氣,誰都看得明白。
就算張衛國說她是救命戰友的遺孀,可安置在家裡這麼多年,同吃同住的,跟有實無名的夫妻有啥兩樣?
更別提唐江這熊孩子,天天惹是生非,鄰居們早就憋著火了。
以前李大紅在,跟個炮仗似的,見誰罵誰,張嘴就噴糞,大傢伙兒惹不起只能躲著。
如今李大紅倒了大霉,唐江又把張家廚房點了,鄰居們眼裡都透著藏不住的痛快。
「這熊孩子……」
葉念安輕輕搖頭,眼底划過一絲冷意。
張家都慘成這樣了,這小子還死性不改。
跟上輩子一樣,可使勁地折騰周圍的人。
這就叫什麼……
慈母多敗兒!
上輩子就因為唐江,她對生孩子都有了生理性恐懼。
被他搶口糧,陷害打人,還偷偷往她熬的藥里撒沙子…… 數都數不清。
還是打少了。
早知道搬空張家,跟張衛民徹底決裂之前,再把唐江這死孩子狠狠揍一頓解氣才好!
不過……
正想著,葉念安眼角餘光瞥見幾個熟悉的身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