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婠的表情僵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她迅速調整過來，歪著頭看向父親，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老爸，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胡說八道？」
江父冷哼一聲，「你是我閨女，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老江！」
江母瞪了丈夫一眼，「說話能不能文雅點！」
江母此刻嚴重懷疑，江婠身上那點粗鄙的動作和行為，統統遺傳自江父。
江父擺擺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江婠的臉。
「你從小就這樣，一說謊就喜歡歪頭裝可愛，用外貌迷惑別人，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江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居然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習慣。
但她面上依然保持鎮定，甚至還笑出了聲。
「爸，你這推理能力，沒有實現你的刑警夢真是可惜了，可是......」
江婠輕笑著，把尾音拖得長長的，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沙糖桔，慢條斯理地剝著皮，桔子皮的清香在空氣中炸開。
「又有哪個女孩子，會拿自己的清白來開玩笑呢？」
她說完，把一瓣桔子塞進嘴裡。
桔子很甜，甜得有點膩。
「嘶......」
江父愣在原地，眉頭緊鎖。
對啊，哪個女孩子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難道是自己的推理出錯了？
不應該啊。
江婠看著父親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心裡已經笑開了花。
但她面上依然保持著那副「你冤枉我了」的委屈表情。
演技，是一門藝術。
而她從小就會。
江父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江母看著丈夫這副魔怔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什麼不對的？能不能別一天神經兮兮的？跟個沒破成案的福爾摩斯似的。」
「差點被你給誆了。」江父猛地停下腳步，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如炬，
「你絕對不可能會有前男友。」
「為什麼？」江婠又往嘴裡塞了一瓣桔子，嚼得咔嚓響。
江父的目光變得銳利，「那你先告訴我，你和他在一起的理由是什麼？」
「喜歡他唄。」
「不可能！」
江父沒有半分猶豫，斬釘截鐵得將江婠的回答宣判死刑，「首先，你是我的種，我能不知道你的性格是什麼樣的嘛？」
「你這輩子要是能和林洛之外的男孩子談戀愛，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林洛談了戀愛，你心生不滿，從而找個假男友來氣林洛，除此之外，絕無其他可能。」
江婠的手微微一頓。
桔子的汁水在舌尖炸開，酸得她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她是這種人嗎？
「其次......」江父伸出第二根手指，「林洛這孩子的為人你我都清楚，如果你和他認識的男孩子談了戀愛，你就應該知道，你和他這輩子都不可能了，又怎麼可能會讓我陪你演戲呢？」
江婠笑吟吟地沒有說話。
只是把手裡剩下的半顆桔子放下，突然沒了胃口。
「怎麼樣，我所言非虛吧？」
江父雙手叉腰，得意的看著江婠。
江婠拍拍手，一臉好奇的看向江父。
「那我今天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呃......」
江父突然沉默了。
目的是什麼呢？
對啊。
江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江父的信誓旦旦突然卡殼，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走。
江婠為什麼要編造一個前男友？
為了逃避相親？
可這頓飯本來就是演戲給林洛看的，相親的事也是他們兩人提前商量好的。
為了證明自己有人要？
可她什麼時候在乎過這種事？
江父的眉頭越皺越緊，幾乎要擰成一個麻花。
江婠看著父親那張變幻莫測的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但她強忍著沒笑出聲，重新拿起那顆沒吃完的桔子，一瓣一瓣地往嘴裡送，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江父。
你就猜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你還能猜到？
江母在一旁看著這父女倆，突然嘆了口氣。
她知道老江心裡一直有個偵探夢。
可是夢想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
學習成績不好的老江最終沒能成為一名破案的警察，反而成為了一名廚師。
「老江，要不你先坐下？」
江母試探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別站那兒晃了，我眼暈。」
江父沒理她，繼續在客廳里轉圈。
一圈，兩圈，三圈……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眉頭越皺越緊。
江婠坐在沙發上，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父親。
腳邊的垃圾桶，此刻已經堆滿了沙糖桔的外皮。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門突然被敲響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江母嘀咕道：「這麼晚了，誰啊？」
她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門外站著林洛。
月光在他身後鋪了一地，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小洛？你怎麼來了？」
林洛往屋內瞄了一眼，指了指江婠：「我來找江婠姐。」
「那快進來吧。」
江母側身讓他進來。
林洛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江父像尊雕塑似的杵在客廳中央，雙臂環胸，眉頭緊鎖，目光在林洛身上掃來掃去。
江婠側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正往嘴裡塞沙糖桔。
見林洛來到她的身邊坐下，江婠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桔子，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坐起來。
「跟我進來。」
江婠沖林洛勾了勾手指，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林洛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江父。
江父依然保持著那副雕塑般的姿態，只是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林洛莫名後背發涼，趕忙跟著江婠進了房間。
房間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客廳里那道灼人的視線。
江婠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書桌上擺著江婠從小到大的照片，每一個時期都美的驚人。
窗台上養著一盆綠蘿，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江婠常用的那款洗髮水的味道。
江婠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
林洛乖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江婠姐，你綠泡泡上找我什麼事？」
先前林洛剛送走葉懷瑾與夏凝，便被江婠的一通消息喊了過來。
「沒事就不能喊你過來了？」
江婠的聲音隨即幽怨起來，「你果然是一位有了新人，就忘記舊人的渣男。」
「我不是。」
林洛蒼白的解釋著，「我本來也打算來找江婠姐你聊聊天的。」
江婠不屑的輕笑一聲。
「誰要跟你大晚上的聊天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多不安全。」
「......」
難道不是你把我喊來的嗎？
江婠看著他憋屈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可那笑意只持續了一秒，就消失在唇角。
「我爸要給我找相親對象的事情，你怎麼看？」
「我持反對意見。」
「為什麼？」
「你相親了，我怎麼辦？」
「你？」江婠冷笑，「找你的學姐旅遊去唄，再不濟還有夏凝、韓悅兮、溫言這幾個女孩子呢，到時候想找誰就找誰，多自在啊。」
她一字一句，咬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林洛聽出了江婠話里的幽怨。
那種酸，堪比一整顆檸檬榨乾了泡在醋里醃了三天三夜。
「江婠姐，你別生氣了，是我錯了。」
他伸出手，撥開江婠環在胸前的雙臂，順勢摟住她那纖細的小蠻腰。
觸感溫熱，腰肢軟得不像話。
然後......
「啪！」
林洛抽回手，手背上紅了一片。
火辣辣地疼。
「林洛，你是不是很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