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散場,外面已經華燈初上。
「我們去江邊走走吧。」林洛提議。
「好。」
江邊的晚風有點涼,吹得人縮脖子。
林洛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你不冷嗎?」韓悅兮問。
「不冷。」
林洛穿著薄薄的襯衫,胳膊上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
韓悅兮看著他那副逞強的樣子,鼻子一酸。
她想說「你別對我這麼好」。
又想說「你這樣我會捨不得走的」。
也想說「你能不能對我壞一點,讓我恨你,讓我走得乾脆」。
可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緊了緊肩上的外套,聞著上面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在心裡把這一刻封存起來。
此刻她只是覺得難過。
心臟像是被泡進了檸檬水裡,又酸又澀,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難以言喻的痛楚。
她不明白,為什麼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明明抓住了幸福,卻又要親手推開。
「林洛。」她輕聲喊他的名字。
「嗯?」
「你還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有一次下大雨,我沒帶傘,你把你的校服外套給我,自己淋著雨跑回了家。」
林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記得,第二天你就把我的校服洗得香噴噴地還給我了,還偷偷在口袋裡塞了一顆大白兔奶糖。」
韓悅兮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仰起頭,看著林洛被路燈勾勒出柔和輪廓的側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你……會不會怪我?」
「怪你什麼?」
「怪我……那時候,不告而別。」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向林洛問這個問題了。
但這次,是最後一次。
江風吹過,帶著些許涼意。
林洛如往常一般沉默了片刻,然後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以前會。」他坦誠道,「但現在不會了。」
「為什麼?」
「因為你回來了啊。」
......
南江市的夜晚,總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林洛帶著韓悅兮穿過半個城市,最後停在了一座小山腳下。
山不高,有一條蜿蜒的石階通向山頂。
韓悅兮看著那條石階,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走吧。」林洛伸出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
韓悅兮握緊了他的手,在心裡說:讓我再貪心一會兒,就一會兒,時間還來得及......
石階很長,兩個人走得很慢。
路邊的燈是暖黃色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偶爾有樹葉飄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他會伸手幫她拂去。
韓悅兮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拼命忍住,把那些眼淚逼了回去。
不能哭。
今天是她和林洛最後一天在一起,她要笑著度過。
要把最好的樣子留給他,讓他記住的永遠是她的笑,而不是她的眼淚。
他們走到山頂的時候,韓悅兮愣住了。
山頂是一個寬闊的觀景台。
從這裡俯瞰下去,整個南江市盡收眼底。
萬家燈火,星河璀璨,遠處的江面上倒映著霓虹的光芒,像一條流動的銀河。
遠處的摩天輪閃爍著五彩斑斕的燈光,像是一個巨大的夢境,旋轉著,將這座城市的喧囂與靜謐切割開來。
風很大,從高空吹過來,帶著凜冽的寒意,卻也吹散了空氣里所有的渾濁。
韓悅兮站在欄杆邊,長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她看著腳下那渺小的世界,心臟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住了一般。
南江的夜很美,美得讓她覺得有些虛幻,有些不真實。
「喜歡嗎?」林洛站在她身後,雙手輕輕扶在她肩膀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一種讓人沉溺的暖意。
韓悅兮微微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洛。
他的眉眼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顯得那麼溫柔,那麼深情。
可這份深情,卻讓韓悅兮覺得更加殘忍。
「喜歡。」她輕聲說道,聲音被風吹散,顯得有些飄渺,「林洛,這裡真的很美。」
韓悅兮垂下眼帘,掩蓋住眼底涌動的情緒。
她多想告訴他,不要對我這麼好。
她多想告訴他,你越是這樣,我離開的時候,就越是撕心裂肺。
她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像個正常的女朋友,像個沉浸在幸福里的女孩。她轉過身,雙手環住林洛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林洛,相愛的人會永遠在一起嗎?」
林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當然啦。」
韓悅兮輕輕應了一聲,把頭埋得更深,雙臂收得更緊。
仿佛想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貪婪地汲取著這最後一點溫暖。
林洛悄咪咪的拿出手機,飛快地發了條信息出去。
……
與此同時,江對岸的一處荒僻小山坡上。
唐宇航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個摺疊小馬紮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不停地刷著短視頻。
手機屏幕的亮光照著他那張有些不耐煩的臉。
「搞個浪漫還特麼得遠程協助,我真是他親爹……」他小聲嘀咕著,凍得直搓手。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來一條消息。
【林洛:哥!】
唐宇航一個激靈,把手機往兜里一揣,立刻來了精神。
他走到旁邊一個早就擺放好的大紙箱旁,熟練地撕開封條,從裡面抱出煙花。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
這事他有經驗。
他按照與林洛事先的約定,把煙花固定在地面上,然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引線。
「嗤——」
一聲輕響,火星順著引線飛速燃燒。
唐宇航退後了幾步,沒有像個傻子一樣仰頭欣賞,而是迅速掏出手機,對準了煙花即將升空的方向,按下了錄製鍵,心裡嘀咕著:
「他奶奶的,資源必須充分利用到位。」
「一場煙花鬨兩個女孩子,這煙花也算此生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