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人總是會變的。
韓悅兮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她變了，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往前沖，不顧一切的女孩。
林洛也變了，不再是那個會因為她一句話就皺眉，會固執地堅守自己喜好的少年。
他們都變成了其他模樣。
最好的林洛沒有遇見最好的她。
等她成熟之後，卻永遠錯過了最好的林洛。
心口的酸澀感幾乎要溢出來，眼淚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著轉，她拼命地仰起頭，想把那股濕意逼回去。
不能哭，絕對不能哭。
她深吸一口氣，從他懷裡坐直了身體，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天真爛漫的笑容。
「林洛，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嗯？什麼遊戲？」林洛看著她突然轉變的情緒，有些不解，但還是欣然同意。
「我們就玩……捉迷藏。」
韓悅兮眨了眨眼，像個狡黠的孩子，「你來數數，從一數到一百，數完了就來找我，好不好？」
「多大了還玩這個。」林洛失笑。
「哎呀，來玩嘛。」
韓悅兮抱著林洛的胳膊撒嬌。
「好好好，但是你可別走太遠，不然我找不到你會著急的。」
韓悅兮笑了笑，沒有回應。
「那我現在開始倒數嘍？」
「閉上眼睛，不許偷看哦。」
「知道了，管家婆。」
林洛笑著，聽話地閉上了眼睛，靠在身後的草坡上，嘴角還掛著那抹溫柔的笑意。
他開始數數。
「一……」
「二……」
「三……」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色里，清晰而平穩。
韓悅兮就那麼跪坐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英俊的眉眼，看著他高挺的鼻樑，看著他帶笑的嘴角。
她想把他的樣子，牢牢地刻在腦子裡，刻在心裡。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不知道她要去哪裡，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二十七……」
「……二十八……」
一滴滾燙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滴進了草地里。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輕輕地描摹著他的輪廓。
從眉骨，到鼻尖，再到嘴唇。
最後，落在了他的心口處。
再見了，林洛。
她在心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這句永遠無法宣之於口的話。
「……三十六……」
「……三十七……」
韓悅兮緩緩站起身。
動作很輕，很慢，怕發出聲響，怕驚動他。
她站在他的面前，低頭貪婪地看了他最後一眼，將肩上的外套取下來，輕輕放在他的一旁，隨後毅然轉身。
她沒有回頭，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退進了身後的黑暗裡。
鞋跟踩在柔軟的草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就像她當初的離開一樣，安靜得，仿佛從未出現過。
夜風吹過草地，帶來沙沙的聲響。
林洛還閉著眼睛，嘴角掛著微笑，認真地數著數。
他不知道，他數數的聲音，是韓悅兮這輩子聽過的最殘忍的倒計時。
每一聲，都在告訴她，自己離他越來越遠了。
韓悅兮走得很快，幾乎是在跑。
她怕自己一慢下來，就會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石階上。
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流淌，任由它們模糊她的視線。
夜風在耳邊呼嘯，像是在替她哭泣。
……八十七……」
「……八十八……」
林洛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韓悅兮一路氣喘吁吁的跑到山腳下，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山頂。
那裡有一盞燈，燈下有一個人，正在閉著眼睛，數著永遠等不到她的倒計時。
......
山頂上，林洛數到了最後幾個數字。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他笑著睜開眼睛。
「韓悅兮，我數完了，你躲哪了？」
沒有人回答。
他以為她藏在附近的樹後面，站起來找了一圈。
沒有。
他以為她蹲在草叢裡，撥開草葉看了一圈。
沒有。
奇怪，去哪兒了？」
林洛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月光很亮，把整個山頂照得像白晝。
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條小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韓悅兮。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韓悅兮！」他的聲音大了一些，帶上了焦急。
這一次，沒有人回應。
只有山頂的風，呼嘯著穿過欄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的遲鈍。
他掏出手機，撥出她的號碼。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上。
無人接聽。
他又打了一遍。
還是無人接聽。
他開始發抖了，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正在從腳底往上蔓延，像冰冷的水，一點一點地淹過他的腳踝、膝蓋、胸口。
他打開微信，給她發消息。
【林洛：你去哪了？】
【林洛：別鬧了，快回來】
【林洛：韓悅兮？】
消息像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他站在山頂上，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寂靜。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可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席捲而來。
他急迫的跑到了半山腰，跑到了剛才他們一起走過的地方。
這裡，他們曾經並肩走過，他牽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
而現在，這裡只有他一個人，和他急促的呼吸聲。
「韓悅兮，你別鬧了。」
林洛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對著空曠的山林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這點都不好笑，真的。」
回應他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夜鳥的啼鳴。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驚得林洛渾身一顫。
他幾乎是瞬間點開了那條消息。
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字。
他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讀。
「林洛，當你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