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餐廳里的音樂,鄰桌的談笑,刀叉的碰撞聲,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遠去。
韓悅兮的耳朵里,只剩下林洛那幾個字,反覆迴響。
芬蘭,羅瓦涅米,聖誕老人村。
一字不差。
韓悅兮猛地睜開眼睛。
她眼中的驚愕,來不及掩飾,就那麼赤裸裸地暴露在林洛面前。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他是怎麼知道的?
韓悅兮的第一反應,是去看自己緊握的手。
紙條還在,被她捏得有些變形,但完好無損。
她再去看林洛。
他還是那副閒適的姿態,靠在椅背上,嘴角還噙著一抹淡定的笑。
「你……你怎麼……」韓悅兮的聲音乾澀,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怎麼知道的?」林洛替她問了出來,「都說了,讀心術。」
「我不信!」韓悅兮幾乎是吼出來的,她猛地將手裡的紙條拍在桌上,「你肯定偷看了!在我閉上眼睛的時候!」
她的反應很激烈,因為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林洛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被揭穿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
「我坐在這裡,一步都沒動過,紙條一直在你手裡攥著,服務員可以作證,小三花也可以作證。」
他指了指桌子底下,那隻貓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
韓悅兮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又迅速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她不甘心地追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洛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筆,就是剛才韓悅兮寫字用的那支。
他將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帥氣。
「想知道?」他挑了挑眉。
韓悅兮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是商業機密。」
林洛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湊近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不過,既然你已經是我的專屬導遊了,告訴你也無妨。」
他的氣息溫熱,帶著淡淡的檸檬味,噴灑在韓悅兮的耳廓上,讓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耳朵尖瞬間燒了起來。
「誰、誰是你的導遊了!我還沒認輸呢!」
她嘴硬,但聲音已經軟了下來。
「哦?」林洛的尾音微微上揚,「難道你想賴帳?」
「我……」韓悅兮語塞。
她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
只是這個結果,實在太超乎她的想像,讓她一時無法接受。
林洛看著她糾結的表情,覺得可愛得緊。他也不再逗她,決定給她一個「台階」下。
「其實,原理很簡單。」
他將筆立在桌面上,像是課堂上的老師在講解難題,「每個人的思想,都會以一種特殊的腦電波形式散發出來,而靈魂契合的人,恰好能接收並解析這種電波,而我,正是你靈魂契合之人。」
他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編。」韓悅兮不相信,「你接著編。」
林洛攤手。
「事實如此,不信你再試試?」
韓悅兮來勁。
「試就試。」
韓悅兮這次學乖了。
她把紙和筆完全拖到自己這邊,整個上半身都趴在桌上,用身體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屏障。
寫字的時候,她還特意用左手擋住,確保每一個筆畫都在絕對的遮蔽之下。
同時她還一秒三抬頭,警惕著林洛的偷看。
哪怕林洛明明已經閉上了雙眼,她還不是特別的放心。
片刻後,她寫下了一個地名。
冰島,克雷未雅克。
一個她曾去過的地方。
阿沃里亞茲小鎮,她承認,自己可能在什麼時候無意中跟林洛提過,或者在社交媒體上發過隻言片語。
但冰島,她都已經去過了。
相當於這個地方已經從她的計劃中徹底抹去。
她就不信,這林洛也能知道。
為了防止林洛耍任何花招,她這次把紙折成了一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方塊,死死地攥在掌心,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好了。」她抬起頭,像一隻鬥志昂揚的小公雞,「開始你的表演。」
林洛看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忍著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老規矩。」
韓悅兮認命地閉上眼。
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次,她心裡不再是緊張和好奇,而是滿滿的篤定和看好戲的期待。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等會兒林洛猜錯之後,她要用怎樣輕蔑又帶點惋惜的語氣來宣布自己的勝利。
「今生任我差遣。」
這八個字在她腦海里盤旋,像中了頭彩的號碼。
她要讓他給自己洗腳。
不,這是在給他獎勵。
要讓他穿著女僕裝,頭上戴著貓耳朵發箍,用夾子音叫她「主人」。
對,就這麼辦!
韓悅兮在黑暗中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腿上的小三花被她的動作驚擾,不滿地「喵」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心裡倒數。
十。
九。
八。
……
他會猜什麼?巴黎?東京?還是馬爾地夫?這些大眾情人般的旅行地,一聽就沒創意。
三。
二。
一。
「睜眼吧。」
林洛的聲音響起。
韓悅兮猛地睜開眼睛,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起的、勝利在望的笑容。
「怎麼樣?猜不出來了吧?我就說你是冒牌……」
她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林洛沒有說話,默默遞上來一張紙,上面赫然寫著那個令她震驚的文字。
冰島,克雷未雅克。
韓悅兮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凝固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她四肢百骸都變得冰冷。
不是驚訝,不是難以置信。
是恐懼。
一種赤身裸體站在陌生人面前,所有心思都被窺探得一清二楚的、最原始的恐懼。
如果說第一次猜中阿沃里亞茲,還可以用巧合、用他曾經聽過我說的鬼話來解釋。
那這一次呢?
難不成,林洛真的會讀心?
「我挺好奇,你不是已經看過極光了嗎?」
林洛的聲音很是好奇:「怎麼,你還想再去一趟嗎,我的導遊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