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一種詭異的平衡中結束。
韓悅兮咽下最後一口甜點，拿餐巾擦了擦嘴。
桌對面的林洛已經結完帳，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小三花吃飽喝足，在椅子上伸展四肢，打了個悠長的哈欠。
「走吧，我的導遊小姐。」
林洛站起身，順手撈起那只比當初胖了一圈的三花貓，塞進韓悅兮懷裡。
「下午的行程，就交給你了。」
韓悅兮抱著貓，隔著衣服感受到小傢伙軟乎乎的體溫，翻了個白眼。
願賭服輸，這四個字她認。
但這並不代表，在這期間，她要給林洛好臉色。
萬一讓林洛誤以為自己原諒他了怎麼辦？
到時候他開口說一些讓人難為情的話，她是該接受，還是該拒絕呢？
接受，心裡那關過不去。
拒絕，違背自己的內心。
推開餐廳的玻璃門，布拉格午後的陽光直直地砸下來。
光線刺眼，帶著歐洲初秋特有的乾燥。
石板路被曬得發燙，空氣里瀰漫著烤麵包和咖啡混合的香氣。
「去哪？」林洛落後她半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老城廣場。」韓悅兮頭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那裡我都去好幾遍了，就不能換個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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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導遊，我說去哪就去哪。」
「我是僱主，你能不能有點職業素養。」
「那你既然是僱主，一定給了我豐厚的報酬了吧？」
「難道和我這樣的帥哥旅遊，你不應該感到榮幸嗎？」
「臭不要臉的......」
布拉格的街道狹窄曲折，兩旁的建築色彩斑斕，橙紅色的屋頂在陽光下連成一片起伏的海。
遊客很多，摩肩接踵。
韓悅兮走在前面，一邊躲避迎面而來的人群，一邊在手機上瘋狂搜索關於老城廣場的資料。
既然當導遊，就得拿出點專業素養。
不能讓這個自稱會「讀心術」的傢伙看扁了。
穿過幾條小巷，視野豁然開朗。
兩人再次來到了熟悉的老城廣場。
人聲鼎沸。
街頭藝人吹著薩克斯，鴿子在人群頭頂盤旋，巨大的肥皂泡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引得一群小孩子追逐嬉鬧。
韓悅兮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轉身面對林洛。
「看那邊。」
韓悅兮回憶著資料，用手指著廣場一側兩座高聳的黑色尖塔。
「泰恩教堂，哥德式建築的代表作，那兩個尖塔代表亞當和夏娃，建於十四世紀，歷經戰火，裡面還有布拉格最古老的管風琴。」
林洛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目光在尖塔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落在韓悅兮臉上。
「背得挺熟。」他評價。
韓悅兮揚起下巴：「那是，你以為導遊是白當的？」
「那亞當和夏娃，哪個是左邊，哪個是右邊？」林洛拋出一個問題。
韓悅兮卡殼了。
壞了，資料里沒寫這個啊。
混蛋，既然要科普，就要科普完整吶。
她瞪著林洛，試圖從他臉上找出故意刁難的破綻。
但林洛表情坦然，完全是一副虛心求教的遊客模樣。
「右邊那個稍微粗一點，是亞當，左邊那個細一點，是夏娃。」
林洛好心給出答案，順便補充，「這是常識。」
韓悅兮咬牙。
常識個鬼！
誰會去注意兩座塔哪個粗哪個細？
「往這邊走。」她決定轉移陣地，不在這傢伙擅長的領域糾纏。
兩人穿過廣場，來到舊市政廳的南面牆前。
這裡聚集了更多的人，全都仰著頭，舉著手機或相機，等待著什麼。
「天文鐘。」韓悅兮指著牆上那個極其複雜的機械鐘盤。
「十五世紀造的，分上下兩個鐘盤，上面那個代表宇宙，下面那個代表日曆，每到整點，鐘上面的兩扇小門就會打開，十二門徒的木偶會輪流出來報時。」
林洛看著那個精密的機械裝置，沒有接話。
距離整點還有五分鐘。
人群越來越擁擠，後排的人往前擠，前排的人往後退，形成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暗流。
韓悅兮抱著貓，被擠得有些站不穩。
一隻手伸過來，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後拉了半步。
林洛站到了她身側，用身體擋住了湧來的人流。
他的手臂虛虛地環在韓悅兮身後，沒有碰到她，卻隔絕了外界的推搡。
韓悅兮低著頭，視線落在林洛的鞋尖上。
周圍很吵，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但她卻能清晰地聽到林洛平穩的呼吸聲。
這人……有時候還挺靠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韓悅兮狠狠掐滅。
清醒一點韓悅兮。
這可是個有好幾個女朋友的渣男，這點小恩小惠算什麼？
都是海王的基操罷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跟葉懷瑾玩到一起的，都不是什麼好人。
正點到了。
鐘聲敲響，古老的木偶依次出現，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韓悅兮看著那些機械重複動作的木偶，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接下來的行程，韓悅兮變得有些沉默。
他們沿著查理街漫無目的地走。
兩旁是賣水晶、木偶和各種紀念品的小店。
林洛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櫥窗里的陳列。
韓悅兮跟在後面，腦子裡亂糟糟的。
黃昏的伏爾塔瓦河，是布拉格最迷人的畫卷。
夕陽將河水染成碎金，成群的天鵝在水面上游弋，偶爾發出幾聲高亢的鳴叫。
查理大橋橫跨兩岸，橋上的三十座雕塑在逆光中呈現出黑色的剪影，莊嚴肅穆。
韓悅兮把小三花放在橋墩上。
小傢伙顯然對水裡的天鵝很感興趣，弓著背，尾巴直豎，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警告聲。
韓悅兮靠在橋欄上，看著遠處的布拉格城堡。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特有的腥氣和些許涼意。
林洛站在她身旁，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這裡很漂亮。」林洛開口。
「嗯。」韓悅兮應了一聲。
這是她一直想來的地方。
曾經，她幻想過和林洛一起來這裡，在橋上掛一把同心鎖。
現在，人還是那個人，地方還是這個地方，但一切都變了。
「你……」韓悅兮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你接下來這一個月，真的要跟我耗在這裡？」
「不然呢？賭約不是白立的。」林洛看著河面。
「那你的那些……朋友們，不找你？」韓悅兮咬重了「朋友」兩個字。
林洛轉過頭，看著韓悅兮。
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被拆穿的窘迫，也沒有解釋的打算。
「你很閒嗎？」他反問。
「什麼意思？」
「操心我的事，不如想想晚上帶我吃什麼，我餓了。」
林洛理直氣壯地轉移了話題。
韓悅兮氣結。這傢伙，打太極的功夫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吃烤豬肘！撐死你！」韓悅兮惡狠狠地說。
「豬肘？」
林洛瞄了一眼韓悅兮，「這裡就有現成的，快讓我嘗嘗。」
韓悅兮當即怒氣沖沖的給了林洛一肘。
「吃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