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科,知道的消息總是比其它多。
去市裡的路上
軍軍突然小聲說:「一天八節課,六節半是思想政治課。」
王小小嘆氣:「明天打報告吧,休學一年。」
軍軍低頭:「理由呢?!他們說我又紅又專是個好苗子。」
王小小一聽都瘋了。
軍軍如果去當紅…位…
他背景越大,殺傷力越大,後果就越嚴重,但是秋後算帳越殘酷。
丁旭問:「醫院怎麼走?」
王小小看著他。
丁旭解釋:「小小,你是你叔爺爺也就是老軍醫教你的,你肯定可以讓軍軍的雙肩脫臼,我們去打證明。」
軍軍驚恐看著眼前的兩人,他的手臂脫臼,萬一不好怎麼辦?
以後他要當將軍的人,雙手都不能用了,還當個屁兵~
王小小否決了丁旭的脫臼方案,冷靜地說:「脫臼不行,人為操作,萬一不小心,軍軍這輩子就毀了,脫臼請不了一年的假,用不著那樣。旭哥,現在小兒死亡率最高的病是,小兒腎炎,挺過去,沒有任何後遺症,好了就是好了,不影響以後發展。。」
王小小轉頭看著軍軍:「軍軍,記住,醫生問你,就說兩個月前發燒嗓子疼之後,發現小便顏色像濃茶,早上起來眼皮有點腫。現在就是總覺得累,跑不動。」
丁旭皺眉:「腎炎我得過,腎炎是要尿常規的。」
王小小眨眨眼:「尿里兩滴蛋清+一滴血,攪拌均勻,稍微加熱,就得到了蛋白(++),紅細胞(+),腎炎的條件就成功了。」
王小小敢這麼做,是因為這些都不是機器檢驗,是靠人在顯微鏡下,看尿常規,現在醫院的顯微鏡能有多好?
上輩子她的博士導師,老頭在70年代,就是靠這個尿里兩滴蛋清+一滴血,攪拌均勻,稍微加熱,檢驗出腎炎,老頭說他快死了,唯一的願望娶師母,老頭就靠這個願望娶了牛棚的師母的。
丁旭騎車掉頭去了供銷社,買了一斤雞蛋,就直奔軍區醫院。
王小小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軍軍,下車。」她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軍軍磨磨蹭蹭地下來,腿有點軟。
王小小看著他:「記住我說的,發燒,嗓子疼,濃茶色小便,眼皮腫,累。別的不用多說,醫生問什麼答什麼,別畫蛇添足。」
「嗯。」軍軍用力點頭,聲音發乾。
「走吧。」
三人走進醫院。消毒水混合著陳舊暖氣片的味道撲面而來。
走廊里人不多,光線昏暗,牆壁斑駁。
王小小目標明確,直接走向內科診室。
排在他們前面的是個咳嗽不停的老人。
輪到軍軍時,王小小輕輕推了他一下。
軍軍坐到醫生對面那個掉了漆的木頭方凳上。
醫生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臉上帶著長期勞累的倦容。
「孩子怎麼了?」醫生翻著病曆本,頭也沒抬。
軍軍深吸一口氣,按照王小小的劇本,開始背誦:「醫生叔叔,我……我兩個月前發燒,嗓子疼得厲害。後來好了,但發現小便顏色像濃茶,早上起來眼皮有點腫。現在……現在總覺得累,跑不動。」
醫生撕下一張化驗單,語氣平淡:「去驗個尿吧,一樓拐角處,化驗室,拿這個單子。」
「謝謝醫生。」軍軍接過單子,像接過赦免令,趕緊站起來。
軍軍去拿尿杯。
「尿杯呢?」丁旭問。
軍軍拿出那個邊緣豁了口子的搪瓷碗:「這個就是尿杯!」
丁旭目瞪口呆看著這個破搪瓷碗,這個是尿杯???
王小小一臉嫌棄。
三人回車上。
軍軍攥著那個邊緣豁了口子的搪瓷碗,臉憋得通紅,卻怎麼也尿不出來。
「快點,別磨蹭。」王小小拿著軍用包隔開,聲音沒什麼溫度。
軍軍臉都紅了:「姑,別催了,我尿不出來。」
沉默了兩秒。
王小小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多了一絲罕見的耐心:「軍軍,想想你最喜歡吃什麼?」
「紅燒肉……」軍軍下意識回答,還咽了咽口水
王小小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愉悅,「對,紅燒肉。又紅又亮,肥瘦相間,咬一口滿嘴流油。但現在吃不到,對不對?」
「……嗯。」
「為什麼吃不到?」
軍軍斜眼看軍用包:「姑姑小氣,不讓買五花肉,要買大肥肉炸油……」
王小小握緊拳頭。
丁旭趕緊說:「快點尿,你弄好了,今天給你一整瓶罐頭,黃桃的。」
軍軍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整瓶!黃桃罐頭!那可是稀罕物,平時連糖水都得分著喝!
他咬了咬牙,終於衝破了障礙,嘩啦啦落進搪瓷碗裡。
王小小聽著聲音,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她從口袋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用油紙緊緊包裹的一小包原料,那是丁旭剛才在小心翼翼敲開雞蛋取出的蛋清,混合了王小小用銀針從自己指尖取出的一點點血,已經按她記憶中的比例,在極短時間內用加熱攪拌均勻。
軍軍已經把尿完的碗端了出來,小臉蒼白,但眼神已經堅定了不少。
王小小把那油紙包遞給他,「拿著,倒進去,用這個棍子攪勻。動作快點,但別慌。」
軍軍接過,依言操作。淡黃色的尿液里混入那點「精華」,在快速攪拌下漸漸看不出分別,只是顏色似乎稍微深了一點點,僅此而已。
王小小接過碗,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除了正常的尿騷味,沒有其他明顯異樣。
她點了點頭,把碗遞迴給軍軍:「端穩了。記住,你就是病了,累,跑不動。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三人再次走進醫院。軍軍捧著那碗「加料」的尿液,步履虛弱地走向檢驗窗口。
王小小和丁旭落後幾步,看似隨意地站在走廊里等待。
丁旭壓低聲音,喉嚨發緊:「小小,這能行嗎?萬一……」
王小小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軍軍小小的背影,「沒有萬一,尿常規看的是形態和大概數量,不是精確分析成分。蛋清加熱變性後像蛋白,紅細胞形態本來就有多樣。軍軍的『症狀』典型,年齡也符合高發段。一個勞累、擔憂孩子身體的『家屬』,加上一份『典型』的化驗單,足夠了。」
丁旭看著檢驗員面無表情地接過,看著軍軍按照王小小的囑咐,小聲補充了一句「醫生,我最近總覺得沒力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隱隱的焦灼。
終於,檢驗窗口遞出來一張單子。
軍軍拿著它,走回王小小身邊,手指有些發抖。
王小小接過化驗單,目光快速掃過上面手寫的「蛋白(++)」、「紅細胞(+)」,以及下面潦草的「符合急性腎炎表現建議休息、回診」的結論。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將單子仔細折好,她伸手,用力揉了揉軍軍的腦袋,力道不輕,甚至有點粗魯。
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好了,去跟醫生說,家裡大人知道了,會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和旭叔。」
醫生拿起那張化驗單,湊近眼前,借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仔細看了又看。
「蛋白(++),紅細胞(+)……」他低聲念著,眉頭蹙了起來,目光在化驗單和眼前這個面色發白、顯得有氣無力的男孩之間來回逡巡。
軍軍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著棉襖下擺,恰到好處地扮演著一個生病後有些惶恐又帶著點倔強的孩子。
「急性腎炎。」醫生最終下了結論,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可不是小毛病,孩子。拖久了會出大問題。」
王小小站在軍軍側後方半步的位置,適時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屬於「年長姐姐」的無奈:「醫生,我們知道。他之前一直沒說,直到這次實在沒精神了才……家裡大人都在外地,就我們倆大的照看著。」
醫生抬眼看了看王小小,又看了看旁邊同樣一臉凝重的丁旭,嘆了口氣。
這個年代,父母不在身邊、兄姐帶著弟妹看病的情況並不少見。
醫生放下化驗單,拿起筆,「住院吧。住院系統治療,觀察一段時間。」
王小小的心臟猛地一縮,但面上分毫不顯。
她微微上前半步,聲音放得更低,帶著商量和懇切:「醫生……住院,我們能陪著嗎?家裡實在抽不出人天天守在這兒。而且,這孩子皮實慣了,關在醫院裡,恐怕更不利於養病。我們想著,能不能……開了藥,我們帶他回去,嚴格按照要求休養,定期來複查?我們保證,一定讓他好好躺著,絕不亂動。」
醫生筆尖頓住了。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的三個「孩子」。
王小小眼神懇切而堅定,丁旭在一旁用力點頭,軍軍則適時地咳嗽了兩聲,顯得更加虛弱。
病房緊張,醫護人員短缺,這是常態。一個不需要占用床位、家屬願意負責、病情看起來尚在可控範圍內的「急性腎炎」患兒……
他放下了住院通知單,重新拿起處方箋。
醫生語氣嚴肅:「不住院風險你們自己承擔。這病必須絕對臥床休息,不能勞累,不能跑跳,飲食要清淡,限鹽。我開點藥,主要是利尿、降壓、預防感染的。一個月後必須來複查尿常規和血壓。」
「我們一定做到,謝謝醫生!」王小小立刻應下,語氣鄭重。
醫生不再多言,筆尖在處方箋上飛快移動。開完藥,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的「診斷證明」,龍飛鳳舞地寫下幾行字:
診斷:急性腎小球腎炎(急性期)
處理意見:建議全體壹個年,避免勞累、感染,定期複查。
醫師簽名:
寫完,他蓋上一個鮮紅的科室章,又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醫生把證明和處方一起遞過來:「拿這個去單位或者學校請假。藥去藥房取。記住,休息是關鍵,藥按時吃,一月後複查,帶上軍官證,這樣是免費的。」
王小小雙手接過那薄薄的兩張紙,指尖能感覺到紙張粗糙的紋理和印章微微的凸起。
她微微躬身:「謝謝醫生,我們記住了。」
軍軍也趕緊跟著小聲道謝。
王小小看到證明後,心中嘆氣,兩個月前生病,現在診斷是急性腎炎,她是外科的,不要欺負她不懂內科。
不過管她呢?!
丁旭看到證明,回家吧!?他覺得今天太刺激了,他本來想叫軍軍脫臼請假,現在居然是急性腎炎~
這個世界開始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