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方爹不在,王小小立馬再去找周大隊長。
周大隊長看著手裡戶籍科、街道辦雙重蓋章的審批單,目光落在「軍管治安大隊臨時宿舍附屬用地」一行字上,抬眼看向一臉平靜的王小小,拿起鋼筆落下公章。
落筆收好,他鄭重叮囑了一句:「小小,我跟你把話說清楚。這個房子歸屬軍管公家所有,不屬於私人房產。但地皮審批歸你使用、房屋是你自建搭建,政策上特許你獨家居住。記住,這套臨時用房不可以買賣、不可以轉租轉借,不可以有任何金錢交易,僅限你本人自住使用,違規立刻收回。」
王小小心裡一清二楚,躬身應聲:「我明白周隊,只自住、不外流,絕不違規。」
周大隊長點點頭。
王小小當然懂啦!
但是在56年改革,私房社會主義改造(經租)
這條政策是:建國前的祖宅或面積超過標準的出租房屋,由國家統一經租,租金一部分返還房主;房屋管理權歸國家。
自住房保留,依舊屬於私人者任何私有房,國家都承認是個人所有。
所以,在56年後,任何在城市建房的,全部違規,只能掛在單位,屬於單位。
自建房房屋買賣,那是私下的,不查沒事,一查全部違規。
為什麼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法律她都懂?
叔爺爺訂報紙,上輩子她就是平平無奇的外科博士,可以說一點點政治頭腦都沒有。
這輩子,叔爺爺從她三歲帶著她,教她就是從報紙開始,《人民日報》開始,大伯知道後,報紙留起來,每年會給她寄回來《解放軍報》
王小小嘴角抽抽,來部隊這幾年,她看報紙少了,她要訂報紙,越是這個時期,越要了解國家政策。
這輩子想起以前年代電視裡,一家人守著四合院的祖宅,想想都覺得,社會改革沒有改革到他們家嗎?
後來也想過,大城市嚴格,比如首都、滬城、沈城……,小縣城人都沒有,不需要經租。
到了四月份在建房吧!
地基她用力氣,她也也能挖得了,但是和水泥在零下二十度,純露天和水泥,必須要部隊的後勤來干,才能實現零下二十度蓋房子。
四年前也是二月份,她剛剛來部隊,房子裡沒有炕,自己弄炕,用黃土和泥,她先搭了火牆,她在廚房灶台邊,和黃土的。
現在請部隊後勤來幫忙,她嫌棄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四月份正正好,她可以自己干。
一起搞定,王小小回家發現一件事,她打包太順手,沒有留下被子~
她把行李打包好了,她還專門帶了搪瓷盆洗腳。
她將就一夜沒有關係,小瑾要感冒的。
她晚上去哪裡睡一晚,她把小瑾帶去二科,那裡有暖氣,他們在宋乾辦公室住一晚,剛剛好。
這時,賀瑾回來看到家裡空蕩蕩的:「姐,家裡怎麼啦?!」
王小小:「我們要去濱城,說是一個星期,但是我們以外的經歷,最少2個星期,我但是東西被偷,把家裡的東西全部拉去21嬸家裡了。忘記留被子。」
賀瑾:「那我們去宋哥辦公室混一晚,他那裡有暖氣,我們弄兩床被子,打地鋪。」
王小小掐著他的臉說:「我們不愧是姐弟,想得都一樣。」
兩人留下紙條,告訴旭哥,回來,記得去21嬸搬行李回來。
他們先去找方爹,爹沒有找到,不管了,直接去二科。
宋乾看著兩個崽崽背著大包,挑眉,故意說:「你們兩人來的正好,我和方首長說了,帶小小先去濱城。小瑾,你去軍管等著,明天坐軍卡去濱城。」
賀瑾無語,他傻嗎?二科的車基本全是轎車或者吉普,都是越境任務的車,性能、減震、暖氣都有,他不坐,坐軍卡。
「宋哥,我還在二科,還沒有調走。」
宋乾笑罵:「滾犢子,你現在就是三處的人,津貼二科出,沈沈叔叔是個不要臉的,你在三處如果研發的東西,我們二科就占二成。行了,先去吃飯。」
三人來到食堂,炊事班給三人下了麵條,王小小的面是用盆。
炊事班班長還給王小小一袋紅薯,美其名曰怕她餓著。
宋乾看到紅薯就怕,早上吃紅薯,晚餐吃紅薯。
他們吃完飯,就出發。
宋乾:「小小現在三點,汽車你先開二個小時。」
王小小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上方向盤的那一刻,嘴角那道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蘇系越野車,二科最好的車,調整後視鏡,踩離合,擰鑰匙,掛擋,鬆手剎,抬離合——沒熄火。
車子平穩地駛出二科分部大門,拐上通往濱城的砂石路。
賀瑾從后座探過腦袋:「姐,你這次居然沒熄火。」
宋乾靠在副駕駛上:「別高興太早。兩個小時,保持勻速,別換四擋。這車是蘇系,油門輕,離合高,跟你上次開的吉普不一樣。撞了,你三年津貼都得賠進去。」
「我津貼八塊三毛三。」王小小面不改色。
宋乾懟道:「那就賠三十年。」
王小小不說話了,雙手握緊方向盤,蘇系越野車的暖氣燒得呼呼響,發動機的聲音比吉普沉,方向盤比吉普重,但底盤穩得像貼在路面上。
她開了二十分鐘,換了一次擋,沒熄火,沒跑偏,連賀瑾都從后座探過頭來準備嘲諷她的換擋時機,但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她熄火,只能把話咽回去繼續看他的電路圖。
天黑,宋乾就要求換車。
王小小在車上能睡得著,而小瑾睡不著。
從下午三點,一直到了半夜十二點,到了濱城的二科分部。
宋乾安排:「小小,你單獨一間宿舍,小瑾和我一間宿舍。」
王小小:「宋哥,濱城有二科分部,上次我們來濱城,為什麼不給我們住宿舍?」
宋乾:「這裡離市里要將近2個小時。」
王小小進到宿舍,那一瞬間,真豪華,有暖氣,有獨立衛生間,除了沒有熱水。
王小小趁著有暖氣,去鍋爐房拿了幾壺熱水瓶,她要洗個澡,她洗完澡,躺在床上舒舒服服。
第二天六點不到,就被叫醒了。
看到是丁爸,王小小驚訝:「爹,你怎麼來了濱城?」
老丁:「二月份,老毛子在一師一軍,公開越境了17次,老子申請了直升飛機,開了指標,我必須親自過來,不然有的等。你快點洗漱,我們現在去哈飛。」
王小小飛快的刷牙洗臉,穿上一套八成新的軍裝,就趕緊下樓。
老丁在食堂吃著紅薯粥,啃了兩個窩窩頭,半個水煮蛋,一份酸辣土豆絲。
王小小也加緊時間吃。
吉普車在積雪未消的土路上顛簸,老丁坐在後排,把那份直升機調配指標折好揣進懷裡,偏過頭看著王小小,開始布置任務。
「等下進了會議室,老子要懟海軍,你幫海軍說話。你幫海軍說話的時候,理由要站得住腳,要讓在場的人都覺得你是站在客觀立場上分析問題,但你要把海軍的甲板加固方案沒批這件事,變成你幫他們爭取指標的硬傷,方案沒批就是沒立項,沒立項就無權申請裝備指標,這個概念你要釘死。」
他頓了頓,把目光轉向車窗外的雪原,繼續部署:「指標發放的順序,陸軍第一個,我們二科最少要第二個,海軍最後一個。空軍排中間,當個過渡緩衝。
你幫海軍說話,不是為了幫他們插隊,是為了讓他們不變成阻力。你要是把他們徹底得罪了,回頭他們卡你弟的艦載通信設備審批,你弟找誰哭去?」
王小小眼睛眨了眨,迅速消化了她爹的戰術意圖,然後問了一句:「爹,你和海軍的參謀長熟嗎?」
「不熟。打過兩次交道,他那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越拍桌子他越硬。所以我唱黑臉,你唱紅臉。我拍桌子罵他們甲板沒加固,你幫我給他們台階下,但這個台階必須踩在『方案沒批』這塊石頭上,讓他們自己理虧。」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點上一支煙:「明白沒有?」
王小小點點頭:「明白。我幫海軍說話,但幫的是他們的長遠需求,不是他們現在的插隊要求。
我把他們的方案沒批這件事釘死,讓他們自己理虧。
陸軍第一,二科第二,空軍第三,海軍第四。
海軍那邊我順便幫小瑾鋪個路,別讓他們以後卡通信設備。」
「行了,進去吧。等下你看我眼色,我一拍桌子,你就開口。」老丁把煙掐了,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朝哈飛厂部走去。
老丁站在哈飛厂部辦公室門口,手裡攥著那紙「直升機調配指標」,臉上的表情比他在二科訓人時還冷。
哈飛蘇廠長只看了他一眼,當做不認識這個牲口,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會議室,說了兩個字:「排隊。」
老丁帶著王小小,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陸軍參謀長、空軍副政委、海軍參謀長。
三個人正圍著一張桌子喝茶,桌上攤著哈飛今年的直升機生產計劃表,旁邊擱著一碟瓜子。
王小小跟在他身後,面癱臉上那雙眼睛掃過在場三位首長,迅速在心裡給每個人標好了級別和軍種。
陸軍那位抬頭看了老丁一眼,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空軍那位眼皮都沒抬,繼續喝茶,二科就是瘟神,能不搭理就不搭理,踏馬的,老丁這個王八蛋親自出馬了,等下臉要丟了。
海軍那位倒是笑了,笑得客客氣氣:「老丁,你也來了?坐,瓜子自己拿。這小同志是你閨女?」
老丁沒坐。
他把指標往桌上,會議室里的暖氣片都被他震得嗡嗡響:「陸軍是咱們娘家,排在老子前面,我認了。
空軍的戰鬥機實驗搞利索了嗎?先把自己的飛機整明白,別搶在老子前面,但是也有直升機的作戰訓練,只要排在老子後面就行。
但是你們海軍來湊什麼熱鬧?
你們現在那軍艦上能拍直升機嗎?
甲板加固方案批了嗎?導航設備裝了嗎?
艦載機起降訓練搞了嗎?
什麼都沒搞,先把直升機的指標占了,讓老子在後面乾等?」
海軍參謀長把瓜子放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語氣比老丁還穩:「老丁,話不能這麼講。甲板加固方案已經報上去了,批是遲早的事。艦載機起降訓練,沒飛機拿什麼練?先在陸地上把飛機磨合好,艦載改裝的時候才能少走彎路呀!」
老丁截斷他,繼續懟:「遲早的事?遲早是多久?方案沒批就是沒立項,沒立項就無權申請裝備指標,你現在占著名額幹什麼?」
王小小站在老丁身後,忽然開口了。
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爹,海軍要直升機是對的。」
老丁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你給老子閉嘴,輪得到你說話,這裡三位都是海陸空的二、三把手。」
王小小面不改色,繼續說:「直升機上艦和陸地上飛完全是兩回事。旋翼摺疊、機身防腐、海上導航,這些改裝沒有樣機根本做不了。海軍現在不占指標,等生產線被我們排滿了,他們連改裝的樣機都拿不到。到時候誰來改?您幫他們改嗎?」
「你幫誰說話?」老丁的聲音冷得像剛從雪地里拔出來的刀。
王小小看著他,語氣平穩:「我幫道理說話。您教我情報分析要客觀,不能因為自己是二科就否定別人的需求。
海軍的甲板加固方案沒批,那是流程問題,不是需求問題。
流程可以補,需求不能等。」
她把目光轉向海軍參謀長:「但是首長,我爹說得也對,方案沒批,指標占著就是空轉。您得先把方案批下來,指標才能真正生效。」
海軍參謀長看著她,嘴角那道笑紋慢慢加深。
陸軍參謀長端起茶杯,朝老丁舉了舉。
空軍副政委終於抬起眼皮,看了王小小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去了,這個也是個小狐狸,紅臉白臉配合,老子不能罵娘,這個小崽崽手裡還有推拿2.0版本。
老丁被閨女當眾懟得啞口無言,又不能當著三位首長的面發作,只能把火氣咽回肚子裡,哼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小小繼續說:「我倒是有個辦法。二科今年排在第四,但二科的需求和各位首長不衝突:越境偵察、滲透捕俘、緊急救援,都是短途任務,不需要上艦改裝。
哈飛今年的生產線如果能同時排陸軍的訂單和二科的訂單,二科的飛機可以給空軍和海軍的試飛員做過渡訓練用。
等海軍的甲板加固方案批下來,二科的飛機磨合好了,直接移交給海軍做艦載改裝。」
她轉頭看向哈飛廠長:「蘇伯伯,這不會影響生產進度,只是調整交付順序。」
哈飛廠長端搪瓷缸,笑眯眯說:「老丁,你這閨女比你會說話。」
老丁冷笑一聲:「會說話有什麼用,胳膊肘往外拐。」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從容,「老蘇,我手裡還有份東西,試飛員推拿和醫療保障方案,升級版,2.0版本。」
哈飛廠長端搪瓷缸的手懸在半空中。
老丁把目光轉向空軍副政委,老狐狸笑道:「1.0版本已經在沈飛驗證過了,也交給了空軍。
殲七試飛員的頸腰椎損傷率,用了這套方案之後降了將近一半。
2.0版本專門針對戰鬥機試飛員。
只要我閨女坐上直升飛機轉一圈,我就可以有3.0版本。
今天誰幫我把直升機的事辦了,這方案我就先給誰。」
說完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喝了口茶,等著看那幾個人怎麼接。
推拿3.0,因為它直接關係到試飛員的生命安全和戰鬥力。
海陸空三人同時看著老丁,心裡在罵娘!?這個不要臉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