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拿好食物。
宋乾讓王小小開車:「不許練車,給我速度,晚上我開,明白了嗎?這車BJ212升級版,你給我開得小心點。」
王小小好奇問:「比嘎斯69呢!?」
宋乾得意說:「全面升級,就連暖氣都比它們好。」
王小小坐進駕駛座,調整後視鏡,踩離合,掛擋,鬆手剎,抬離合——沒熄火。
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面癱,推擋,加油,吉普車平穩地駛出軍管車庫。
宋乾靠在副駕駛座上,點了一支煙,斜眼看著她那套行雲流水的起步動作,鼻腔里噴出一股煙霧:「你不是說只會開三擋嗎?」
王小小目視前方,換擋,提速,方向盤焊死在她手上:「宋哥,瞧不起人了吧!我也在努力學習!」
宋乾:「現在呢?五檔剛開嗎?」
王小小有自知之明:「不敢,現在會開四擋了。」
宋乾把煙叼在嘴裡。
王小小開車比他想像中穩得。她對路況的判斷極准,哪個坑能繞、哪個坎必須減速、哪個彎道可以加速通過,她幾乎不需要猶豫。
唯一讓他血壓升高的是她那套「橫衝直闖」的通行方式。
第一個檢查站出現在出城二十公里處。兩根木頭橫杆攔在路中間,旁邊站著兩個戴紅袖箍的執勤人員,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登記本,另一個提著馬燈往車前一晃,扯著嗓子喊:「停車!哪個單位的?車上什麼人?」
王小小沒有停車。她把車速降到一擋,搖下車窗,左手把方向盤,右手從儀錶盤上抄起那張證明,冰冷說:「軍管加急公務。看清楚了,不該問的別問。」
執勤人員提著馬燈湊近通行證,看清上面「各檢查站予以放行,無需查驗隨行人員身份」那行字和軍管鮮紅的公章,手一抖差點把馬燈扔了。他退後一步,朝同伴揮了揮手,橫杆迅速抬起。
王小小把通行證收回,搖上車窗,踩油門,吉普車在雪地上揚起一陣雪塵,轉眼消失在夜色里。
「你剛才那句話是你方爹教的?」宋乾把菸灰彈在車窗縫裡。
宋乾挑眉:「他說話有你這個氣勢?」
王小小不要臉背後嘀咕道:「不知道,如果他那時候感冒的話,那說話的時候眼淚汪汪的。」
宋乾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把自己的安全帶又檢查了一遍。
第二個檢查站是地方上的,橫杆前面還擺了兩排拒馬,顯然比第一個更不好說話。
王小小遠遠看見插著的一面小旗。
宋乾:「地方上的。」
然後把通行證提前拿在手裡,搖下車窗。
執勤的地方幹部披著軍大衣走到車前,剛要開口盤問,王小小直接把通行證舉到他眼前,語氣比剛才更簡潔:「軍管加急公務。放行。」
地方幹部立刻揮手讓手下搬開拒馬,連登記本都沒拿出來。
王小小忍不住問:「地方上的也不多問兩句?」
宋乾把煙盒掏出來拍在儀錶盤上:「濱城的地界上,誰攔軍管的公章誰倒霉,你在瞧不起你方爹嗎?」
宋乾靠在椅背上,他也是一群首長養大的,那群首長比她的幾個爹官大,但是沒有這個崽崽得寵。
上次他打電話給野戰總部,才能調動野戰司令的汽車。
但是那群首長,在他每次求情幫忙的時候,搶他香菸,搶他酒,是幾個意思?
上次他少了半條華子,宋乾看著王小小,是不是找她報銷。
宋乾想了一下,算了,一問就是八塊三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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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建民把煙叼在嘴裡,伸手去揉兒子的腦袋:「小瑾,聽說你在到處化緣,沈強國那個老狐狸沒少使喚你吧?」
賀瑾板著臉說:「我現在不是誰使喚的問題,是資源調配的問題。爹,不會就是為了問我這個吧?」
賀建民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腦袋,:「你這孩子,跟你爹說話怎麼跟匯報工作似的?來,叫聲爹聽聽。」
賀瑾面無表情地叫了一聲:「親爹。送你到這裡了,你等下車回邊防,我回宿舍了」
賀建民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痞里痞氣地吐出一個煙圈:「小瑾,我欠沈強國一條腿。他沒怪我,從來沒怪過。但他越不怪,我越欠著。
現在他兒子沈衛被我送去你王爹那裡磨鍊了。
但是,爹想告訴你,你去三處,不是我送的,是老沈看上你的才華,你的能力,你去了三處好好干,不是為了還爹的債,是你自己的本事就該在那兒發光。但你記著,沈強國是我兄弟,你是他選的人,與我無關。」
賀瑾抬起頭看著他親爹,眼睛裡帶著天才特有的傲嬌:「爹,沈叔選我,是因為整個東北軍區找不到第二個能在十一歲把中繼網絡架構搭明白的人。
我值這個價,不是因為我是你兒子,我當然知道。
你欠的債是你的事,我幹得好是我的事。
但你剛才說你沒還這個債,我給他干二十年,夠不夠還?」
賀建民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哈哈大笑,他把兒子拋了起來:「夠!你小子給我好好干,干到他退休,干到他把三處交到你手上!到時候你爹我就可以挺直腰板站在他面前說,老沈,我兒子還的,你滿意了吧?」
賀瑾冷著臉說了一句:「你欠的債,我替你還。但帳記在你頭上。」
賀建民動作不像平時那樣隨手一丟,而是兩隻手架著賀瑾的腋下,把他穩穩地放在雪地上,然後自己蹲了下來,視線和兒子的眼睛平齊。
「小瑾,爹跟你說幾句話。今天你在會上給三處爭的那個電磁監測網項目,爹坐在下面聽著,心裡想的是:這是我兒子,十一歲,跟一群少將坐在一起談技術方案,談得他們心服口服。
爹為你驕傲。
但爹說不出口。
因為爹是老陸的人。」
他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爹這輩子都在替老陸爭裝備。你姐設計的護甲、負重架、冰爪,爹拿去給老陸用,理直氣壯,你姐是陸軍崽崽,她自己也認。
你不一樣,你搞出來的東西再好,爹不能搶,搶了就是越界。」
賀瑾黑著臉看著他,不說話。
賀建民把煙掐了,忽然伸手揉亂了兒子剛理好的頭髮,這一次賀瑾沒有躲。
他站起來:「所以咱們約法三章。第一,你發明的任何東西,如果同時適用於陸軍和三處,比如你現在搞的電磁監測網,陸軍和三處都能用,你要優先考慮老陸。
不是直接給,是先考慮。能不能給、怎麼給,你自己判斷,爹不逼你。
第二,你不許因為你爹是老陸就故意避嫌。該給老陸的不給,那不是公平,是矯情。
第三,我賀建民以後絕不因為你不給老陸項目就罵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在三處好好干,干出名堂來,我兒子是靠腦子。」
他看著兒子黑臉下那道微微翹起的嘴角,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要是偶爾能想著老陸一點,爹還是很高興的。」
賀瑾得瑟說:「第一條我儘量,但具體能不能給得看技術適配方案。適配不上硬給,砸的是老陸的場子。
第二條不用你說,你是我親爹,公平原則是我自己定的。」
賀建民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把兒子重新提起來丟到肩膀上,大步朝車隊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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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開了十個小時,她累了,她已經開不動回來。
「停車。」
王小小速度之快,三秒停車。
宋乾嘴角抽抽。
王小小跳下車,從駕駛座上下來的第一感覺不是困,是僵。脖子僵,肩膀僵,手腕僵,踩油門的右腳掌發麻,踩離合的左腿膝蓋發酸。
她扭扭脖子,抖抖手,拉扯著腳,升升懶腰,老天爺,路上沒車,就坐在駕駛位上十個小時。
上輩子她也沒有一次開十個小時的車。
宋乾看著這個小二百五,往前跑十米,再跑回來,就這麼來回跑了六七次,就自己挪到了副駕駛座。
宋乾開車,王小小狂啃菜包子,真好吃,這款BJ212升級版的暖氣系統真不錯,包子都沒有變硬,只是冷了而入。
「小小,別噎著,吃完睡一會,還有一個小時會到。」
王小小興奮的眨眨眼:「睡不著,當我太累的時候,一放鬆下來,我就覺得興奮。」
宋乾不客氣罵:「小二百五。」
王小小挑眉:「哥,你今年27歲了,屬於大齡青年,你怎麼可以不結婚呢?不結婚 = 群眾關係有問題 / 生活作風有問題 / 階級立場不穩定。」
她開始催婚。
現在又不是後世,婚姻自由,現在的不結婚,嚴格來說,是政治稍微有點錯誤。
宋乾皮笑肉不笑說:「小崽崽,你是不是想說,老子不結婚 → 組織印象減分 → 晉升受限 ,這裡有個前提,我全家死光光了,整個媽家,爸家都為了新中國死光了,我害怕結婚,那就沒有人逼我結婚。
你問這麼多,何嘗不是因為你也不想結婚,除非你像我一樣。」
王小小趕緊說:「謝謝,如果組織要我結婚,我一定結婚,不必像你這樣。」
宋乾斜眼看她:「你還是想想找一個敢和你結婚的男人吧!?別找作戰部的軍人,不管你找哪一個,最後都會恨你,因為你擋住了他們的上升之路。」
王小小請教問:「除了滿門忠烈外,我還怎麼樣不結婚?」
宋乾冷酷說:「退伍。」
王小小思考了半天:「族裡出了五代,可以結婚,我找族裡。」
宋乾白眼看著她:「軍婚要政審的,尤其部隊重點培養的幹部的政審,那是更加嚴格,不過,你別怕,找不到,部隊會給你安排到,比如軍醫、比如文工團、比如通信部……總有一款適合你。」
王小小突然看著他,剛要開口說話……
「滾~老子要結婚的,我大男子主義,接受不了我媳婦比我高,我還想在作戰部隊。」宋乾
王小小拍了拍臉說:「沒事,小瑾也是不想結婚,我找小瑾商量,他是技術軍官。」
宋乾古怪的笑了。
兩人看了看後面,這段話兩人都是故意說的,就想知道宋佳佳會不會在軍農場說出來。
因為這個是政治錯誤,但是不嚴重,畢竟王小小才14歲,結婚還早呢!還是小崽崽說胡話。
因為組織對孩子都寬容。
很快到了二科軍農場,楚隊長已經在等了。
楚隊長直接說:「王小小同志,你有什麼要交代,給你五分鐘。」
王小小跳下車,她走到楚隊長面前,立正敬禮,然後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過去。
「楚隊長,三件事。第一,古佳佳的檔案關係掛在軍管,是以『軍管改正錯誤人員』的身份下放軍農場勞動鍛鍊的。這是方首長親筆簽的證明,她的月度思想匯報直接送軍管。」
楚隊長接過信封,抽出證明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軍管直接管的人,這是給了古佳佳一道護身符。
「第二,陳明志和於箐,屬於我們二科借調的『農業技術指導』,編制暫掛在農場技術科,參與日常政治學習,不列入農場常規考勤。
如果有人問他們的海外關係,一律回答『組織已掌握,正在考查使用中』。這十個字一個字不能多,一個字不能少。」
楚隊長把證明折好放進口袋,看著王小小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欣慰,有事找軍管,和他們二科沒有關係。
不過這個臭崽崽居然是在給他下指示,把老子當成下屬了,老子的寶貝閨女在她手上。
王小小回頭看了一眼吉普車的方向,古佳佳正扶著於箐從后座鑽出來,陳明志裹著軍大衣站在車旁,正眯著眼打量農場的紅磚平房和遠處一望無際的雪原。
「第三,古佳佳這個人,防著用。她腦子快,手段狠,但軟肋是那對教授夫妻。軟肋捏在您手裡,她就翻不了天。給她安排最苦最累的活,先磨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她扛住了、沒鬧事,再給她安排輕鬆一點的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