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沒有找到周大隊長,沒有找到爹,哥,旭哥。
也沒有找到曦曦和志遠?
他們去了哪裡?
王小小去了爹的宿舍,從抽屜里拿了50元錢以及工業票五張、糖票五張、糧票五十斤。
她在本子上寫了下來,簽字,字數。
走了。
去郵局給二伯發電報,她想丁爸了。
王小小乾脆給丁爸打電話,電話通了,就聽到爹的咳嗽聲:「爹~」
老丁接到電話,咳嗽了兩聲,手指在桌面敲敲:「王小小同志,我說過多少次了,工作時間,要叫丁首長,不許叫爹。」
王小小立馬知道電話被監聽了,立馬換一種語氣,故意任性的問:「丁首長,我能請求以閨女的身份,給您打電話嗎?」
老丁一本正經說:「不行,公是公,私是私,上班時間一律不許用軍隊的線,沒事,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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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眨眨眼把電話掛了,爹的意思,以後電話晚上八點打,她知道。
王小小有點鬱悶,也不算鬱悶,朝朝哥結婚用的東西,她西北小院本來就用很多閒置的,用起來多放心呀!
搪瓷洗臉盆洗腳盆,是一軍二師給發的,優秀士兵的獎勵。
熱水瓶是格爾木那邊軍區給的獎勵。
就連毛巾都是部隊給她的獎勵,上門印字了
她還有毛毯,被子……
她多到用不完,現在搞不好要花錢買,有點心塞~
王小小跑到三處,找沈強國,她要約個時間,給他做陰模。
陰模這東西,要把殘肢露出來,把傷疤露出來,把十幾年不肯示人的「不完整」露出來。
那不只是身體的事,更是尊嚴的事。
她現在明白了,除了在家裡,單獨的房間,才可以給沈伯伯做陰模,因為他們的驕傲,不允許他們在外露出一點點軟弱。
警衛員看著她證件,給首長打電話,王小小用眼睛瞄了一圈,不錯嘛!兩輛小汽車,一輛軍管的軍卡。
看樣子軍管的軍卡——屬於劉備借荊州。
王小小上了三樓,那一瞬間,她無語了。
三處除了警衛隊。
在辦公室的,就是三處處長沈強國和他的苗政委,科技軍官賀瑾以及光光頭。
為了省煤,他們四人一個辦公室。
小瑾要畫圖,做研究,二十五平方的大辦公室,有十五平方是小瑾的。
這屬於人才高配,窮酸版。
國家的無線電之後的發展在現代戰爭中,占據半邊山的地位,現在只能縮著。
王小小立正敬禮:「報告,首長好。」
沈強國笑呵呵說:「老苗,來看看,我們團的勝利崽崽」
苗政委上下打量王小小,第一印象是眼睛,特別乾淨,配合著面癱臉,眼睛會說話,眼睛寫著這裡真窮。
老沈繼續說:「一群兵全部都上刺刀了拼了,老美要求停戰商議,下了戰場,知道老王這個牲口的閨女出生了……」
沈強國說完看著王小小。
王小小覺得自己是個小雞崽,沈伯伯臉上嘴角那點笑像貼在臉上似的,溫溫和和,卻讓她後脊梁骨一緊。
沈強國聲音帶著慈愛:「小小啊,你和小瑾那個交易,我看過了。桌子你負責解決,記住,宿舍的桌子,也歸你。辦公桌也好,宿舍桌也好,都是桌子。你不能只給一半。」
王小小眼睛都瞪大了:「沈伯伯,當初說好的是辦公桌!」
沈強國笑得更深了些:「是嗎?小瑾給我打的報告上,就寫了『桌子』兩個字。要怪,只能怪小瑾沒寫清楚。」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沈強國這人,看著斯斯文文,其實最難纏。
他不跟你爭,不跟你吵,就笑。
笑完了,你發現你不光要把桌子解決,連宿舍的床板柜子興許都得搭進去。
她咬了咬牙,把軍大衣往身上一裹:「行。軍卡跟我走一趟。軍校反正停課,空著也是空著。桌椅床櫃,我借。但是沈伯伯,咱們醜話說前頭,借就是借,有借有還。三處以後經費下來,得補回去。不然,我下回陸軍都不讓我進門了。請給我借條。」
沈強國一點不惱,眼睛笑得眯起來:「這是自然。我們三處是窮,但不賴帳。那就辛苦小小同志了。等桌子回來,我給你在食堂加個雞蛋。」
苗政委把早就寫好借條,遞給她
王小小面癱臉接過借條,直接毒舌:「雞蛋就算了,給三處多買點煤吧。人才凍壞了,桌子也沒用,沈伯伯,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吃飯,我飯量大。」
苗政委也搖搖頭,低聲說:「這勝利崽崽,嘴跟老丁一樣。」
沈強國一臉錯愕,她去他家吃飯,但是他媳婦還在生氣,不給他回家~
王小小已經下了樓,心裡把這筆帳又算了一遍。
軍卡借了,軍校等下去了,桌子柜子床鋪拉回來,三處的宿舍總不能只有一張桌子吧!
王小小走回辦公室。
「苗政委,你把衣櫃、床、椅子也寫上去,順便一起借了。」
苗政委眼睛都亮了起來,動作很快寫了下來。
王小小拿過借條,她知道軍校不招生,但是軍校還是有幹部,短期培訓呀!輪訓呀!
但是人數最多只有招生的三分之一。
三處人數一時半會不會太多,最多200人,先向軍校借200套床、桌、椅子就行。
————
來到軍校,一群愣頭青在。
王小小跳下軍卡,反手把車門一甩。
她先沒急著往人群里走,渾身冒著黑氣,站在原地,她用手用力拍了拍臉。
王小小高聲大喊:「停。」
幾個愣頭青正舉著磚頭要砸一間辦公室的門,聽見聲音,齊齊回頭。
領頭的穿著舊軍裝,袖子挽到手肘,手裡還攥著半塊紅磚。
他上下打量王小小,見是個半大孩子,又穿得九成新的軍裝,一時沒敢發作:「你誰啊?這裡邊沒人上課了,我們看看有沒有封資修的舊東西,砸了怎麼了?」
王小小不接他的話,只往那扇門前面一站,背靠著門板,臉上堆起一個笑:「兄弟,這門不能砸。這裡面的東西,你們也不能動。」
「憑啥?」
王小小抬起眼,目光從領頭的掃到後頭幾個人:「你們先別急,聽我給你們捋捋。你們是被誰叫來的?那人是不是跟你們說,學校都停課了,進去砸點舊東西,破四舊,砸了也沒人管?」
幾個愣頭青面面相覷。
領頭的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是又怎麼樣?學校不上課,舊東西就是舊東西,砸了就是破四舊!」
王小小嗤笑一聲:「那他們就是害你們。
這裡是什麼地方?
雖然都有個『校』字,可這是什麼校?
是軍校!
是部隊辦的學校,是讓當兵的識字、看首長指示的地方!
這裡的東西,都有編號,都在軍區後勤的帳上。
你們今天砸了,帳就平不了。
帳平不了,後勤就得追查。
你們可以不怕,但砸戰略物資和砸普通教室,性質可不一樣。
前者叫破壞軍產,後者才算破四舊。你們自己想想,哪個更嚴重?」
領頭的有點慌,但還是梗著脖子:「你說戰略物資就戰略物資?我們又沒看見文件!」
王小小從挎包里摸出自己寫的大字作業,在他們面前一晃,也不管他們看沒看清,迅速收回:「文件我見過。要不要現在跟我去軍管,讓周大隊長親自給你們念?還是你們繼續砸,等會兒哨兵過來,一個個請去保衛科登記?」
她語氣緩下來,一人發了一支煙,又替他們點上,自己才點上一根,吸了一口,吐出個不太圓的煙圈:「我知道你們不是壞分子,就是被挑唆了。這麼著,你們要真想破四舊,去市政府那邊。那邊有個掃盲班留下的舊教室,裡面還有幾個書架,全是以前編的舊教材。你們去那兒砸,書多,響聲大,還有面子。這邊都是冷桌子冷板凳,砸了也就聽個響,還把自己折進去。划不來。」
領頭的抽著煙,眼珠轉了轉,把磚頭往地上一丟:「行,算你說了句實話。走,去市政府!」一群人呼啦啦朝軍校大門去了。
王小小一直看著他們出了門,趕緊把煙在地上碾滅。
她拿出軍用水壺灌了兩口,站起來,朝外頭的兵招了招手:「來,搬東西。只搬西配樓和這間,別多拿。輕拿輕放,回去還要用。」
王小小話音剛落。
軍校後勤主任已經帶著兩個兵從樓角拐了過來,他看了王小小一眼,又看了看停在路邊的軍卡:「沒有接到通知,這裡的東西不能動。」
王小小指了指愣頭青離開的方向:「我剛幫你們把人勸走。他們能砸,我不能借?寧可留著給他們砸,也不願意借給友軍?」
後勤主任沒接她的話,徑直走到靠牆的四張連桌旁,抬手把其中一張往外一拽,桌子沒吃住力,應聲散在地上,一條桌腿歪斜著滾出去,桌面翻開,底下用墨筆寫著個「廢」字。
王小小蹲下一看,斷腿、破板、貼牆的另幾張也全用木條撐著,不動還好,一動就垮。
她又去拉那幾把椅子,竟有四把是三條腿拼的,坐不得人。
牆角那些柜子,隔板早斷了,只剩空殼。教室里看起來整整齊齊,其實是擺給人看的。
王小小深深看著眼前的軍人,他為了保護好物資,把壞的桌子椅子,擺出來,把好的物資藏起來。
後勤主任後背挺直:「小同志,這裡是軍校,我們也是軍人。你幫我趕走了愣頭青,我感激你。但這些東西都是報廢物資,砸了沒有關係,但是就像你說得,這些都是戰略物資,我接到的命令是保護好這些物資,軍人接到任務,誓死完成任務。」
王小小:「首長,我是二科學員王小小,您去過農村嗎?」
後勤主任不解看著這個小崽崽,還是說:「我就是農村出來的兵。」
王小小緩緩說:「您藏起來的好桌椅板凳,就像農村的老房子一樣,只要有人住,五年、十年、二十年都不會塌掉,但是只要沒有人住,不超過三年,房子一定會塌。
桌子椅子柜子床,放到你這裡,讓它慢慢腐朽掉,不如我們幫你保管,不要你保管費,你可以向上級打電話,說這裡的桌椅板凳柜子床,我們只是把這些桌椅板凳柜子床換了一個更合適、更有用、更能保值的存放地點,首長們會不會同意?」
後勤主任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王小小那張面癱臉,又看看地上散架的桌子,突然笑了:「你這小崽崽,比我們這些老傢伙會算帳。行,我這就給上級打電話,就說……『經現場勘查,西配樓物資存在腐朽風險,建議轉移至軍管進行保護性存放,由二科王小小同志負責後續保管及維護,無需額外經費』。」
王小小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意思!首長英明!」
後勤主任瞪了她一眼:「別高興太早。搬的時候輕點,要是磕壞了一塊漆,我找你去。」
王小小立正敬禮:「保證完成任務!搬回去我天天擦,當祖宗供著!」
後勤主任去打電話。
王小小等著,她想她的子宮是不是有點賤賤的,昨天被好生伺候,依舊疼死疼活,今天跑來跑去,一點問題都沒有~
是不是她昨天晚上求老天爺,老天爺給她打折優惠?
今晚再求求看。
後勤主任回來了,對著王小小說:「沈城總軍區,後勤部長叫你明天過去,把借條簽了。」
王小小鬱悶,又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