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犀利問：「各省二科是平級，各省的二科憑什麼幫你查？」
王小小坐下來：「我們打了電話，留了記錄，如果說蘇省的不查，出了事情，他就是第一個下台的。宋哥，別告訴我，別的省找我們查幾個人，我們東北二科會不干，我們最多到了年底拉份帳單給他。」
宋乾聽完，笑了一下：「行，還知道年底拉帳單。那你想過沒有，要是蘇省回了『查無此人』，你怎麼辦？」
王小小抬了抬眼皮：「那『查無此人』這四個字，就是最好的線索。光機所的家屬，原籍查無此人，這個人本身就是問題。我們明年的經費又豐富了～」
宋乾深深嘆氣：「上次排查舊家屬院，在50年代，查出來上百個來歷不明的人，那時候全部四方部門的最高首長聯合行動。現在四方都不想當主導，人是不多，300來戶家庭，才上千人。但是這是個燙手的活，要得罪一批人。」
王小小吐槽：「就不能光棍上陣的嗎？蘑菇蛋可是光棍上陣的！」
宋乾白了她一眼：「傻缺，蘑菇蛋那邊，有一大部分原因是那些科研人員不希望他們的家裡人來，第一怕被滲透，第二害怕he泄露傷害家人。
說真的，一個家屬院如果在軍方全封閉守護，泄露信息，那是十萬分之一」
王小小嘆氣：「宋哥，這次二科給我多少人？」
宋乾也深深嘆氣：「蠢死你得了，老子現在在哪裡？」
王小小驚訝說：「二科在外分部的情報員，全部歸我命令？」
「歸老子，老子現在是你師父，老子只能給孽徒斷後。」宋乾額頭青筋暴起。
王小小狗腿給他倒茶：「宋哥，喝茶。」
宋乾把煙按滅在搪瓷缸邊上，端起茶杯，看著王小小：「你這次進光機所新家屬院，那兒的人，沒一個能隨便動，也沒一個能隨便信。」
他伸出手，拿過桌上的茶杯，用指頭蘸著水，在桌面上畫：「我跟你講，這新家屬院，滿打滿算，就這麼幾類人。」
「第一類，現役軍職幹部。」
「光機所不是純地方單位。從成立那天起，它就跟部隊捆著。所里主管器材的、抓保衛的、管基地基建的，有的就是現役軍官。這些人，檔案鎖在部隊，人住在光機所家屬院。你拿二科的條子，未必查得到他們。」
「這些人，你動不了，但是如果部隊的副隊長查不了，你就得上。他們真有點什麼，地方上是不管的。但反過來說，真能出大問題的，也未必是他們。他們太顯眼，藏不住。」
「第二類，軍屬、烈屬、轉業軍人。你信不信，光機所新家屬院裡，十戶里至少有兩三戶，男人在部隊幹過，或者男人犧牲在部隊，再或者一家子好幾個都穿過軍裝。有的是從老陸退下來的。轉業的、復員的、安排到光機所保衛科、後勤科、器材科的，一抓一大把。」
「這類人，底子是好的。可問題也就出在底子好。因為底子好，所以大家都不查。因為男人有戰功，所以院子裡誰見了都得讓三分。敵人也不傻，知道這種人家最容易被忽略。」
宋乾看她一眼：「所以老陸說軍屬他認，那是真的把你當做陸軍的崽崽。沒有老陸的人領著，你一個崽崽，進一個特等功臣家問東問西，他敢當場把你打出來，你信不信？」
王小小這次得瑟說：「不信，我就不信那個特等功臣敢把我趕出來！！！我四個爹都是打過老美的，他的腿用的假肢都是我設計做的，他把我趕出來，我就敢跟他鬧～～」
宋乾立馬轉換槍頭說：「明天先檢查部隊和軍家屬院，第一個查……」
王小小接口道：「特等功功臣一家。」
「第三類，純科研人員。」
宋乾又在桌上畫了一下。
「這是光機所真正的骨頭。搞光學的、搞鏡頭的、搞磨鏡的、搞鍍膜的、搞裝調的。有的四十歲看起來像六十歲，有的能在磨鏡片那兒一趴十幾個小時。他們不問政治，也不懂政治。你問他們家裡情況，他們第一反應不是配合，是『這跟我的課題有什麼關係』。」
「這種人，最麻煩。你硬來，他敢關門。你軟的，他又聽不懂。你跟他講保密條例，他回你一句『我研究的比你們保密級別還高』。但反過來，他們也是最好摸的。因為他們的時間都花在實驗室里，家裡的事基本不管。他們家裡要是真藏了人，十有八九，是他們自己都沒注意到的『遠房親戚』。」
王小小聽完，摸了摸自己的刺頭，她知道怎麼說服這些科研人員。
她心裡無恥的笑了。這些科研人員，老婆孩子只要不破壞他的實驗，其它的隨便他們，但是破壞了他的實驗或者說背叛了他的實驗，他會直接六親不認。
「第四類，最要命的一類。海歸，老專家，舊社會過來的高級知識分子。」
「有的留過蘇，有的留過英，有的在德國待過。有的在民國政府做過事，有海外關係，甚至有的家裡還有親戚在港、在台、在美。這些人的檔案，厚得能砸死人。政審審了二十年，還在『繼續觀察』。」
宋乾聲音壓低。
「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重點。有人乾脆把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連本外文書都不敢放。有人家裡只有毛主席著作，但書房角落，還壓著本舊得發黃的德文原版。你進去，這些人會非常配合，配合得讓你挑不出毛病。可越是這樣，你越要小心，不是他們有鬼，是有些鬼，會把他們當殼。」
王小小眨巴眨巴眼睛，查了二十年沒有問題，她不覺得自己比前輩們強，壞人用這些人當防彈衣，壞人在背後行動。
「第五類，後勤、行政、技術工人。」
「食堂的、鍋爐房的、倉庫的、水電工、玻璃車間的老師傅、裝調車間的鉗工。這種人，文化不高，但手裡的鑰匙不少。哪棟樓幾點熄燈，哪個門鎖幾道，哪條路夜裡沒人，他們比保衛科還清楚。」
「敵人要搞事，第一類人和第五類人是最好用的。第一類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第五類是『知道還裝不知道』。你查的時候，別光盯著那些文化人。文化人頂多是個殼，真能做事的，是能打開門的人。」
王小小點點頭：「宋哥，這次去查，力度大一點，我要把他（她）的祖宗十八代，查的清清楚楚。」
宋乾看著她：「小兔崽子，你給我好好的干，東北二科的臉面在你手上，你踏馬的敢掉鏈子，老子親自送你去五七幹校讀書。」
王小小立正：「是」
宋乾繼續：「我把丘北給你當副隊長，別欺負人家，人家是也是他們屯裡的寶貝疙瘩，全屯供出來的，在一些政治上，見識上和我們這種二代比不了，但是他肯學，最重要沒有嫉妒之心。」
「晚上七點四方派隊長來開會，你是隊長，也是二科的門面，給我滾去睡覺，養精蓄銳。」
王小小問：「宋哥，我宿舍在哪裡？我能申請買軍裝嗎？」
宋乾：「……這裡是和尚廟！隔壁的辦公室先給你用，那裡有個單間，你自己去找老陸家買，這個的二科分部不大。」
行吧！王小小其實習慣了，她是女生，在部隊，沒有宿舍給她，很正常。
王小小來到隔壁辦公室，這是首長的辦公室，單間也是首長的，進去千篇一律的。
床、書桌、衣櫃、獨立的廁所、洗臉台、一個搪瓷盆洗腳的。
洗臉台上兩個熱水瓶，沒有熱水，自己去打熱水。
王小小打好熱水，簡單洗漱，躺在床上，希望旭哥給她帶包裹過來。
她現在有一個專門出差的包裹。
三個小時，王小小準時起來，她先去食堂吃飯。
丘北走到王小小前面。
王小小看著他說：「丘哥，接下來合作，我有不對的地方，麻煩你指出來，我都接受，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給個面子，事後單獨指出。」
丘北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才點了點頭：「行。你是隊長，我聽你的。但要是命令有問題，我會咳嗽三聲，你知道後改，如果不改，我會當面說，不然會耽誤事。」
王小小：「行，你說得對。」
吃到一半，王小小放下筷子，從挎包里翻出個黃殼筆記本，攤在桌上，一邊寫一邊說：「我把咱們的人先分三組。
第一組，檔案組，二科文職加地方兩個幹部，負責把三百來戶的花名冊重新謄一遍，按樓棟、單元、戶號、原籍、遷入時間做表。
第。二組，外查組，你帶兩個情報員，明天先跑軍管和街道，把糧本、戶口底冊、臨時登記全提出來。
第三組，入戶組，我帶隊，老陸的人跟著，地方聯絡員跟著，先查軍屬區和現役幹部區。」
丘北把嘴裡的窩頭咽下去，認真想了一下，才說：「分組沒毛病。但你不能第一天就自己沖入戶。你是隊長，不是尖兵。你第一天就站到最前面，以後誰還會把你當隊長？都把你當先鋒用。」
王小小沒惱，反而笑了一下：「這話宋哥也說過。但明天第一戶，我還真得去。不是去充英雄，是去給大夥看，光機所的門，我們二科的人敢敲，也知道怎麼敲。我往後縮著，後面的人更不敢上，再加上我有很多人沒有帶優勢，
我親爹是現役軍人，我是家屬；
特級功臣，你們未必開得了門，我一定能開門。」
————
晚上七點，長春光機所臨時搭建的小會議室。
陸軍派來的副隊長坐在位置上。
地方派來的杜副隊長戴著眼鏡，一臉嚴重的樣子。
軍管的位置上寫著代理副隊長。
二科的副隊長在她身後。
王小小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屋裡本來就安靜，來了以後更加安靜。
陸軍和地方的副隊長，看著她的眼睛都直了，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她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目光在陸軍和地方兩個副隊長臉上停了一下，沒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看夠了嗎？看夠了就開會。」
王小小站在長桌短邊，掃了一圈：「從現在起，光機所新家屬院實行封閉管理，只進不出。解封權，歸聯合行動隊。任何人私放一人，不管是誰的關係，我直接報軍委。」
她看向老陸：「外圍和南門，老陸出人，今晚就上雙崗。沒有四方聯簽的條子，連只貓都不許鑽出去。」
老陸杜副隊長：「可以。」
王小小又看軍管：
「物資、糧菜、煤車，全部從南門過，軍管押車，院外卸，院內領。誰往裡帶東西，誰往外遞東西，查不清不許走。」
軍管代理副隊長：「明白。」
最後她看向地方：「群眾情緒，地方壓。告訴他們，不是抓人，是排查，是為了大家住得乾淨。誰說怪話，你負責聽；誰鬧起來，我們負責管。但你們不能先亂。」
地方副隊長推推眼鏡：「這我懂。」
王小小看著老陸：「杜副隊長，我們是軍人，我們先要自查，把自己給摘乾淨，才可以查別人，自己如果不乾淨，不查，一鬧一個準。」
杜副隊長：「王隊長，你是打算先查現役軍人和退伍轉業的軍人以及軍家屬？」
王小小：「對。我們是自己人，必須要更加乾淨。」
杜副隊長看著眼前的人，他知道她是陸軍崽崽，但是沒有想到這么小，這手漂亮，先立身，後立威。
杜副隊長：「行，我們配合。」
王小小再補一句：「杜副隊長，明天軍屬區第一個查特等功臣那家。不是信不過他，是所有人都看著。他家都進了，別的軍屬就沒話說。」
這下子所有人全部看著她，全部嘴角抽抽——特等功功臣。
話音剛落，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丁旭背著一個超級大的背包在門口立正：「報告！軍管副隊長丁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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