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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二)

2026-08-18 21:35:41 作者: 愛吃番茄炒蛋的貓爺

  燕京外交部的燈光,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秘書小高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單,正在向部長匯報。兩人的眼下都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又是一宿沒怎麼合眼。

  「部長,這是第一批審核通過的人員名單,一共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二人分配去澳門工人子弟學校,十五人去緬甸支援建設。」

  小高把名單遞過去。

  「都是反覆核查過的,三代身家清白,政治上沒有問題,也都是各學科的骨幹力量。」

  部長接過名單,仔細翻看後,緩緩點頭:

  「嗯,都是好同志。澳門的孩子要讀書,緬共人民軍要對抗美國人,都缺不了他們。」

  「澳門和緬甸那邊,談妥了嗎?」

  小高接著說道:「澳門那邊,我們已經和澳葡當局正式照會過了。」

  「這些同志過去後,只允許在工人子弟學校任教,不得擅自離開澳門,也不得以任何理由轉赴第三國。他們的人身安全,由駐澳機構負責。」

  「緬甸那邊呢?」部長繼續翻看名單資料。

  「德欽丹東同志和張揚同志已經回電,非常歡迎。我們的同志過去,主要負責工人的技術指導和學生的教育培訓,不直接參與一線作戰。」

  部長放下名單,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拿出一支煙,猶豫後還是點了。

  「小高啊!」他吐了口煙圈,緩緩開口:「你說這個口子一開,會不會有人想渾水摸魚?那些身上有屎的,會不會借著這個機會跑掉?」

  秘書小高肯定回答:「部長,不會的!」

  想要南下,不僅檔案翻三代外,社會關係也要挨個核實,街坊鄰居、原單位走訪取證都不能出現問題,有一點疑點的,全部卡下來。

  除此之外,所有赴澳人員,必須持有外交部簽發的特別許可。沒有這個東西,就算人偷渡到了澳門,澳葡當局也必須把人遣返回來。

  「這幾天提交申請的人暴增。中央順著申請名單反向一查,反倒查出了不少問題。」

  「那些急著要走、不惜托關係送禮的,十個裡面有七八個,身上都有不清不楚的地方。」

  「所以,中央也想借著這個機會,把這些牛鬼蛇神都釣出來,挨個排查。」

  部長反覆叮囑道:「所以——」

  「南下的名單,絕不能出現任何錯誤!」

  秘書小高敬禮,大聲回道:

  

  「請部長放心,我們一定把真正的好同志保護起來了,又把那些投機分子給篩出來了。」

  「嗯!你們要堅決按照中央的指示,要分清敵我,區別對待。真正的愛國者,我們千方百計也要護著。那些想腳底抹油、臨陣脫逃的投機分子,一個也不能讓他們跑了。」

  小高突然低聲問道:

  「部長,中央為什麼會同意……」

  部長溫和地:「澳門是我們的地方,遲早要收回來的。現在把老師派過去,把書教起來,把人心聚起來,以後收回來,就順理成章了。」

  小高感慨道:「還是中央看得遠。」

  部長好笑道:「行了,別拍馬屁了。」

  「第一批人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上午,燕京站發車。先到廣州,再分兩路,一路南下進澳門,一路西進緬甸。」

  「嗯。」部長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告訴南下的同志們,中央說了——不要有心理負擔,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是,我一定把中央的話,轉達給每一位同志。」小高秘書鄭重的承諾道。

  兩天後,審批結果出來了,就貼在了燕大各系辦公室的門口。公告欄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伸著脖子找自己的名字,嘆氣聲、驚喜聲、怒罵聲混在一起,活像一出大戲。

  蘇敬言擠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澳門組的最後一個。他鬆了口氣,轉頭去找林柏舟的名字,緬甸組第一個。

  「老蘇,過了!」林柏舟也看到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嗯,過了。」

  蘇敬言笑了笑,心裡卻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人群里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利的怒罵:「憑什麼?憑什麼不讓我去!」

  徐佩紳臉漲得像豬肝,指著公告欄,渾身都在抖。他塞了十根大黃魚,託了三層關係,結果名單上連他的影子都沒有。

  「徐教授,您的審查沒通過,說是社會關係有歷史遺留問題。」負責通知的幹事小聲解釋。

  「有問題?我有什麼問題!」

  徐佩紳拔高了嗓門,唾沫星子橫飛:「我堂堂大學教授,教書育人十幾年可,我能有什麼問題。你們就是故意針對我,我要去反映。」

  他鬧得凶,周圍的人小聲議論著。

  「聽說他在洋行當過買辦。」

  「真的假的?」

  「難怪審不過,這種人出去了也是禍害。」

  「活該,平常就尖酸刻薄,眼裡只有錢,這下栽了吧。」

  徐佩紳聽著這些議論,臉一陣紅一陣白,知道再鬧下去只會把自己的底兜得更乾淨。他咬著牙,狠狠一甩袖子,擠出人群走了。

  回到家,他把桌上的搪瓷缸、暖水瓶全摔了,碎瓷片濺了一地。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收了我的錢,連這點事都辦不成。」

  他老婆縮在床邊,大氣都不敢出。

  徐佩紳喘著粗氣,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明的走不通,那就來暗的。

  他就不信了,偌大一個澳門,他還進不去了。他想起之前認識的一個阿四,專門做廣東偷渡生意的,走水路,一夜就能到。

  大不了多花點錢,偷渡過去!

  到了澳門,海闊憑魚躍,誰還能管得著他?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提交申請的那天起,他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落在了相關人員的視線里。

  申請被駁回、轉頭聯繫蛇頭、準備偷渡……所有信息,當天就匯總到了情報部門手裡。

  第一批教授出發的消息傳開後,整個燕京的高校圈都動了,越來越多的人動了心思。

  一時間,提交申請的信件像雪片一樣飛來。

  可審查的標準,卻沒有半分鬆動。

  三代出身、社會關係、歷史表現……一項項查得明明白白,半點水分都摻不了。

  一大批人被刷了下來。

  不甘心的人,有的繼續托關係送禮,有的則打起了偷渡的主意。他們都抱著同一個念頭:只要能摸到澳門的地界,就算逃出生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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