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的內閣會議室里,一場關乎南美教育合作的高層辯論,正吵得劍拔弩張。
參會的全是白宮實權人物:
國務卿、國防部亞太事務助理部長帕克少將、中情局東亞站的站長、國家安全事務顧問等等官員,還有專程列席的史密斯參議員。
沒人把這當成普通的學術交流項目。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場關乎亞太冷戰格局、關乎南華未來走向的戰略博弈。
「我堅決反對!」
帕克少將率先拍桌,臉色鐵青:
「李崇文是什麼人?在他的帶領下,南華在這十八年裡發展有多快,你們都心知肚明。」
「李崇文根本不甘心做我們的附庸!」
「現在我們敞開常青藤的教育資源,幫他批量培養工程師、科學家、技術人才?」
「等南華產業升級了、技術上去了、軍工體系能完全自主了,他們還會乖乖聽華盛頓的?還會靠我們的軍援、靠我們的市場過日子?」
「這根本就是養虎為患。給自己培養未來的產業對手、戰略麻煩!」
中情局站長立刻附和:「沒錯。」
「李崇文把合辦大學和研究中心放在安港,明擺著就是防我們文化滲透。」
「我們出師資、出技術、出學術體系,最後滲透沒做到,反而幫他完成了工業升級。」
「這得不償失。」
反對的聲音尖銳又現實,句句戳中痛點。
在場沒人是傻子,都知道李崇文的算盤,借美國教育資源,補齊人才短板,沖產業升級。
真讓他做成了,南華對美國的依賴度必然大幅下降,再想拿捏,只會越來越難。
可支持派的理由,更符合美國的核心利益。
國務院東亞司司長柯林斯緩緩開口,一句話就嗆得帕克少將啞口無言:「帕克將軍,我只問一句——南華,是二戰戰敗國嗎?」
「我們能像管制日本、駐軍西德那樣,派總督、拆工廠、掌控內政、全方位控制嗎?」
會議室瞬間一靜。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南華是冷戰盟友,不是占領地。美國有駐軍,有軍援,有政治影響力,但絕不可能像操控戰敗國那樣,徹底掌控南華的內政走向。
三年前,李崇文雷霆清洗親美派,中情局經營十幾年的人脈一夜崩塌。
美國除了口頭抗議,什麼都做不了,總不能為了幾個代理人,直接和盟友翻臉吧?
武力威脅,早就行不通了。
他們在南華核爆成功後,就已經試過了。完全沒用,美國承擔不起全南洋變紅的代價。
「硬來成本太高,反彈太大。」
柯林斯非常務實:
「李崇文這人,吃軟不吃硬。」
「你越施壓,他越反彈;你跟他談利益、講合作,他反而願意讓步。」
「教育合作是什麼?」
「是軟刀子,是慢功夫。不是靠軍隊、靠情報機構強行滲透,是靠價值觀、靠學術體系、靠生活方式,潛移默化影響年輕人。」
史密斯接過話頭。
「更何況,什麼叫養虎為患?」
「我看是互利共贏!」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重重的敲著桌面。
「南華就算培養出技術人才,就算產業升級了,他的核心技術在哪?高端技術專利在哪?國防體系靠誰?還不是握在我們手裡。」
「他最多就是做做中高端製造,賺點辛苦錢而已,到頭來還是給美國企業打工。」
「低端產業轉移出去,我們本土騰出手搞高端研發、賺超額利潤,這是壞事?」
「更重要的是教育的影響,一代人不行,就兩代人;兩代人不行,就三代人。」
「從小接受美式教育,認同我們的理念,習慣我們的規則,這種刻進骨子裡的認同。」
「比派十萬軍隊都管用。」
「現在強行控制,只能管住一代人,還落個霸權罵名;用教育浸潤,能影響世世代代,還落個扶持盟友的好名聲。」
「哪個划算,不用我算吧?」
國家安全事務顧問跟著補了戰略層面的關鍵一筆:「還有冷戰大局。」
「東南亞局勢要穩,南華就不能太弱。」
「蘇聯在東南亞的軍事壓力越來越大,我們需要一個有工業實力的南華站在前面,扛著。」
「真把南華搞成一窮二白的附庸,誰來擋前線?總不能我們親自下場吧?」安全顧問沒有直接說美軍在南洋的戰績,已經很給軍方面子了。
「南華強一點,我們的壓力就小一點。」
「只要核心技術、金融體系,還握在我們手裡,他再強也跳不出手掌心。」
利弊擺在檯面上,算得明明白白。
反對派擔心的是未來失控,支持派盯著的是當下利益和長期滲透。
詹森總統聽了全程,直到辯論聲漸歇,才慢悠悠敲了敲桌子,一錘定音:
「行了,吵什麼。」
「就按史密斯說的辦。」
「南華不是日本,也不西德,不是我們能握在手心揉的。硬來,成本太高,還容易逼反他。教育合作這條路,雖然慢,但穩定,划算。」
「技術人才可以讓他培養,但必須要有所限制,核心專利、科技一定要在我們手裡。」
反對的人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從反駁,這已經是當前局面下的最優解。再說,他們也不想放過這個,光明正大滲透南華的機會。
史密斯的行動力驚人。
會議後,在白宮跟詹森總統密談了一個下午,拿到了總統的尚方寶劍;
接著又召集了哈佛、耶魯、普林斯頓等八所常青藤大學,加上斯坦福、MIT、加州理工等十二所頂尖院校的校長開座談會。
一聽說南華全額出資、政府背書、還能掛上國家安全項目的頭銜,各大學校都十分贊成。
開玩笑,有錢有政策有生源,還能拓展亞洲布局,這種好事去哪裡找?
僅僅七天時間,所有前期溝通全部完成。
1968年5月8日,《南美教育文化全面合作備忘錄》正式在國會山簽字。
簽字儀式盛大而隆重,閃光燈亮成一片。
李崇文和史密斯分別代表雙方政府簽字,身後站著二十所美國頂尖大學的校長,還有國務院、國防部的高級官員。
第二天,美國各大報紙全都登了頭版。
《華盛頓郵報》:《歷史性突破!南美教育協議簽署,美國軟實力深耕亞太》
《紐約時報》:《史密斯參議員再添政績,自由世界教育橋樑正式搭建》
《華爾街日報》:《教育合作開啟新篇章,南華產業升級迎來美國助力》
報導里無一例外地盛讚這次合作,說這是美國東亞文化外交的重大勝利。用教育和現代化理論鞏固盟友關係,是最為高明的策略。
史密斯一下子成了華盛頓的紅人,走到哪裡都有人恭喜。
他接受採訪時大談,說要讓每一個年輕人接受最先進的教育,成為自由世界的一份子。
志得意滿,溢於言表。
相比之下,南華這邊的報導就低調得多。
《南華日報》只在頭版下方發了一條短訊,說南華與美國簽署教育合作協議,將派遣公費留學生、引進學術資源,助力產業轉型升級。
沒有大肆渲染,也沒有高調慶祝。
簽字儀式結束的當晚,李崇文下榻的酒店套房裡,秘書長沈磊拿著報紙,又好氣又好笑:
「總統,你是沒看見今天史密斯那得意的樣子,跟打了大勝仗似的。」
「華盛頓的評論家都在說,是我們主動送上門,讓美國人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李崇文坐在沙發上,慢慢喝著茶,淡淡一笑:「讓他們得意去。嘴上的便宜,不值錢。實實在在拿到手裡的東西,才是自己的。」
「話是這麼說,可這次讓步也確實不小。」沈磊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合辦大學的管理權全給美國人,聯合研究中心也在美國掌控下。」
「時間長了,怕是真會培養出一批親美派,到時候尾大不掉。」
「沒有這件事,就沒有親美派了?」李崇文放下茶杯,搖了搖頭:「你把事情想反了。」
李崇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華盛頓璀璨的夜景,緩緩開口:
「我已經讓教育部擬定了名單篩選標準。」
「百分之九十的名額,都讓給理工科——物理、化工、電子、機械、材料。」
「他們學完了,大多數都會回來,因為南華有產業,有機會,有他們施展才華的舞台。至於學文科社科的,少之又少,翻不起什麼大浪。」
「第二,安港的那兩所大學,說白了就是個蓄水池,或者說,是個隔離帶。」
「想去讀的,本來就是崇尚美國、想拿美國學位、打算留美的人。把他們集中在安港,反而不會干擾本土的高校和社會風氣。」
「他們願意留在美國的,我們也不攔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李崇文轉過身,目光銳利。
「我真正要的,從來不是那兩所大學,而是這個合作機制。有了這個機制,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接觸美國最前沿的科技。」
「就能讓我們的人去美國交流學習,哪怕不能將最先進的技術帶回來,也要把理念帶回來。」
沈磊聽得連連點頭,突然靈光一閃。
「總統,美國人……知道我們的目的嗎?」
李崇文淡淡一笑:「美國人不傻,這麼大的項目,人家怎麼可能不算清利弊就簽字?」
「那他們還同意?」沈磊更疑惑了:「就不怕我們真的發展起來了,不受控制?」
李崇文解釋道:「怕,但他們覺得可控。」
「在他們眼裡,南華底子薄,追不上美國,頂多就是個高級代工基地,永遠給美國打工。」
「他們也清楚,南華不是戰敗國,要靠教育慢慢滲透,影響一代又一代人,把價值觀和體系刻進骨子裡,才是成本最低的掌控方式。」
「比起簡單粗暴地逼反盟友,這種溫水煮青蛙的玩法,划算多了。」
沈磊聽得眉頭緊鎖:
「那這麼說……美國人的算計也很周全?我們會不會……反被他們算計了?」
「算計?」李崇文笑了:「各取所需罷了!」
「未來,就看南華能不能站起來了。」
「總統,那接下來呢?」沈磊問。
「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接下來就是選人。」李崇文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支筆,在美國教授名單上,輕輕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