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克萊德來到麥克阿瑟的辦公室。
進門後,他立刻察覺到了氣氛不對,麥克阿瑟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椅子裡,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薩瑟蘭坐在辦公桌旁邊的椅子上,打量著他,面無表情。
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摘下帽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我親愛的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
他話還沒說完,麥克阿瑟就轉過身來,打斷道:「我現在沒有心情聽這些,那個遠東公司怎麼回事?為什麼它要在紐約上市了,而我卻不知道?」
克萊德在心中暗叫一聲不好,以往麥克阿瑟哪怕心情不好,都還是會聽完這些恭維的話。
可今天,連開場白都被打斷了,看來心情很差。
他穩了穩心神,委屈道:「將軍,去年參加完日本投降簽字儀式,在從密蘇里號返回橫濱的途中,我和您匯報過的,您難道都忘了嗎?」
麥克阿瑟眯起眼睛,半晌,才似乎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
當時,克萊德告訴他華爾街打算在橫濱投資數億美元,並且還要成立橫濱租界,組建一支遠洋船隊。
說到興頭上,還簡單暢想了一下未來,說日本有上千萬廉價的熟練工人,橫濱會重新成為遠東最重要的貿易樞紐,日本的工業會在華爾街的支持下復甦,最後好像還提到了上市。
可他當時只是隨意聽聽,那時他剛踏上日本的土地,還沒有入駐東京,根本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華爾街在他身上投資這麼多,要一個橫濱租界,並且還打算投資數億美元幫他恢復日本的工業,他只是略作思考就同意了。
他當時腦子裡裝的全都是受降儀式、解散軍隊、穩定日本,根本就沒想這麼多。
麥克阿瑟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玉米芯菸斗,在手裡轉了一圈,才道:「即便如此,現在公司要上市了,這麼大的事,你難道就不應該在和我再確認一下嗎?你知不知道,一旦公司上市,整個GHQ都會被被動,你們是不是想做第二個『南太平洋鐵路公司』?」
「將軍,您真的是冤枉我了,我從來沒有要瞞著您的意思。公司在下個月上市,審批流程就走了大半年,華爾街那邊不可能每一個流程都和我匯報。今天要不是您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下個月就要上市。」
克萊德頓了頓,上前一步道:「還有,您說的第二個『南太平洋鐵路公司』更不可能,南太平洋是靠壟斷土地和鐵路幹線綁架加州政府,而我們想在日本做事,都離不開您的支持。說直白點,您是日本的太上皇,沒有您的允許,我們的船隊都出不了東京灣,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麥克阿瑟知道這是託詞,南太平洋鐵路公司當年也是從「支持加州發展」開始的,可後來呢?
只是現在GHQ很多東西都還離不開石川家和華爾街的支持,如果沒有他們幫忙,麥克阿瑟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穩定日本的局勢。
他把菸斗在桌上敲了敲,沉聲道:「我聽說花旗、高盛、雷曼還有洛克菲勒家族的信託都有參與,背後都還有哪些人?」
「將軍,這個我就更回答不了,說實在的,有些東西,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我雖然在這邊幫您協調事務,但華爾街那邊的股權結構,我是沒有權限知道。」
這個時候,在紐交所上市,只需要披露持股超過 10% 的大股東,普通中小股東、信託基金的底層出資人,不用披露,一些空殼公司,也不要求穿透到最終的受益人。
更何況,林致遠用多個國家的空殼公司做了多層嵌套,在這個信息不透明的時代,就算FBI也很難把背後的股東結構理清。
見麥克阿瑟眉頭擰得更緊了,克萊德繼續道:「將軍,公司上市的那天,如果您能出席的話,我想……」
「No。」沒等克萊德說完,麥克阿瑟就直接拒絕。
開什麼玩笑?他是駐日盟軍最高統帥,美國的五星上將,跑去紐交所給一個公司站台,這算什麼?
這樣做的後果只有一個:他麥克阿瑟會和遠東公司死死綁在一起,也會更加被動。
更何況,杜魯門已經兩次邀請他回華盛頓述職,都被他以日本占領事務繁重為由拒絕了。
如果他這次回了紐約,那是不是也要去白宮見杜魯門?
他略作沉吟,「倒是可以讓你背後的人來一趟東京,想讓我去紐約,不可能。」
「好的,將軍,我回去就把您的話轉達給他們,只是現在公司忙著上市,他們願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東京見您,我就不確定了。」
「我要見的是背後的人,而不是站在台前的職業經理人。」
「這……」克萊德遲疑了一下,隨即堆起笑意,「其實將軍,您完全沒有必要。如今花旗、高盛、雷曼還有洛克菲勒家族都參與了進來,這些人都可以成為您的支持者。遠東公司上市之後,公司的股價、財報、未來的擴張計劃,都會擺在這些人的桌上,只要大家合作共贏,他們也肯定會為您說話的。」
麥克阿瑟沉默了很久,沒再說話,而是揮手讓克萊德離開。
克萊德見麥克阿瑟不願再談,只能朝兩人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
待他離開後,薩瑟蘭從椅子上站起來,斟酌道:「將軍,資本是把雙刃劍,克萊德他們的確為日本的穩定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但是現在已有尾大不掉之勢,還是要想辦法制衡才是。」
麥克阿瑟點了點頭,「我不管背後是誰,在日本,是我說了算。」
「當然,將軍。」薩瑟蘭微微欠身,語氣平靜而篤定,「日本,一直都是您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