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結束後,國民政府試圖在美蘇兩國之間維持平衡。
蔣內心雖然偏向美國,但外交上又不得不向蘇聯示好。
美國想把國民政府扶持成東亞主要盟友,一方面派馬歇爾來華調停,擺出一副「和平使者」的姿態。另一方面又提供大量軍援,並且出動第七艦隊幫國民黨運兵搶占各大城市。
而蘇聯也願意承認國民政府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並承諾不援助延安,但條件是民國政府遵守《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內容,即承認外蒙古現狀,承認旅順、大連港和中長鐵路的蘇聯特權。
國民政府真正徹底倒向美國,還要從1946年初說起。
標誌性的事件,便是國府接收東北的技術人員張莘夫在東北遇害。
張莘夫是礦業工程師,受資源委員會派遣前往東北接收被蘇軍占領的工礦企業,在回程途中被不明身份的人員截殺於撫順附近。
緊接著,雅爾達密約的內容被報紙曝光——美英蘇三國背著中國,把外蒙古、旅順、大連、中東鐵路和南滿鐵路的權益劃給了蘇聯,以換取蘇聯對日作戰。
外加上蘇軍遲遲不按約定撤軍,反而在東北大拆工廠、搬運機器,徹底引爆了國內輿論。
國民政府借這個機會,順勢公開反蘇,外交重心明顯倒向美國。
上個月,史達林主動邀請蔣會面談判,試圖重新修復中蘇關係,但蔣直接拒絕了這次會面,等於把籌碼全部押在了華盛頓這邊。
所以,在惠特尼這些人眼裡,國民政府才是美國在東亞的主要盟友。
林致遠放下酒杯,笑道:「將軍你說的對,我相信美國的股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遠東公司上市後,股價不會有太高的預期。我們預估的開盤價在5美元,開盤後短期可能會回落到3美元左右,但三年後,股價會去到二十美元,五年後,會去到五十美元。」
話音落下,席間再次響起議論聲。
惠特尼快速在心中算了一筆帳,如果在三美元的價格買入,去到二十那就是六七倍,去到五十那就是十幾倍。
別看二戰時美國的產能翻了天,但因為羅斯福的高稅收政策,企業利潤被抽走了大半,像波音這樣的公司,即便訂單翻了幾十倍,股價也才漲了三四倍而已。
遠東可不是一家小公司,如果真能兌現這個漲幅,那簡直是華爾街近幾年來為數不多的造富神話。
林致遠之所以敢這麼保證,會因為他知道歷史的走向。
三年後,國民政府會退居東番島,屆時華盛頓一定會加大對日本的扶持力度。
五年後,韓戰爆發,日本更是會承接天量的軍事訂單,變成美軍在遠東的兵工廠和補給站。
他就是要靠股市完成利益輸送,把惠特尼這些GHQ的官員牢牢綁在自己的船上。
這些人現在也許並不相信他的話,或許覺得他是在吹牛,是在拿華爾街的話術糊弄人。
可當股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時,他們會怎麼做?會不會追悔莫及,會不會追加投資?
特別是等到麥克阿瑟開啟聖誕節攻勢,當著記者和軍官放話「小伙子們聖誕節前就可以回家」的時候,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勝利的喜悅中,也是遠東公司股價最高的時候。
就算股價真的到了林致遠所說的五十美元,這些人也不一定會走。
人性向來如此,賺了還想賺更多,漲了還想漲更高。(家人們,你們還相信光嗎?)
待到志願軍發起反攻之時,這些人不僅要承受朝鮮戰場的失利,還要面對股市崩盤帶來的巨大恐慌。
他們還能不能安心工作?為了穩定股市,會不會刻意炮製利好消息,竭力封鎖所有負面情報?
在原有的歷史,很多情報都已經顯示志願軍已經入朝,有參戰跡象,可麥克阿瑟遞往華盛頓的報告,依舊將這些信號解讀為外交恫嚇、虛張聲勢。
即便第一次戰役已經打響,發回華盛頓的電文仍刻意壓縮志願軍參戰兵力,淡化戰局危險。
直到三十八軍穿插三所里、龍源里,堵住美第八集團軍退路,陸戰一師被迫從長津湖艱難突圍,麥克阿瑟才向華盛頓承認現實。
宴會結束時,已是深夜,惠特尼和威爾遜走在最後,兩人在門口跟林致遠握了手。
「石川先生,」惠特尼握住林致遠的手時微微用了點力,低聲道,「現在就我們三個人,我很想知道,你哪來的底氣?」
林致遠笑了笑,鬆開手,「將軍,這是華爾街的遊戲,我只是代為轉達善意。」
「善意?」,惠特尼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繼續追問,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
威爾遜也連忙和林致遠握手告別,和惠特尼上了同一輛車。
在回去的路上,威爾遜看向惠特尼,「將軍,您覺得他的話可不可信?」
惠特尼伸手把車窗搖下了一點,讓夜風灌進來,吹散了一些酒意。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如果是華爾街的那些資本家和我這麼說,我肯定認為他們是在畫餅。但我們和石川弘明相處了這麼久,我覺得他不會拿沒把握的事來騙我們,他應該清楚,得罪我們的後果是什麼。日本,終究還是我們說了算!」
「保險起見,我會讓家人買幾千美元試試,虧了也不心疼,但如果真像他說的,那就是幾萬美元的利潤,足夠我養老退休了。」
威爾遜表面點頭,但心中卻覺得惠特尼絕不可能只買幾千美元。
林致遠當初給他的十萬美元,他一直沒有動,本來打算退役以後,買一個農場安安穩穩過後半生。
但現在,他決定把這十萬美元全都用來買遠東公司的股票,虧了也就當是還給對方了。
可萬一真的有十幾倍的利潤……他的心跳快了一拍,連忙把目光轉向窗外,藉以掩飾心中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