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林致遠正在書房收拾東西,為前往紐約做準備。
石川蒼介突然敲門做了進來,「大人,長谷清肇前來拜訪,您看要不要見他?」
林致遠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長谷清肇是原駐滬海軍司令官長谷的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
林致遠在滬市的時候和對方打過幾次交道,只是後來,長谷調任東番島總督,便再也沒聯繫過。
戰後,長谷作為乙級戰犯嫌疑人被關進了巢鴨監獄,後來巢鴨監獄被炸,連屍體都沒剩下。
「他有沒有說明來意?」
「沒有。」石川蒼介搖了搖頭,「他只說想見您一面。」
林致遠略作沉思,長谷畢竟是他認的叔父,雖說這個「叔父」更多是當年在滬市為了打通海軍關係而認下的,但如果他今天不見長谷清肇,消息傳出去,別人會說他石川弘明薄情寡義,這和他重情重義的人設不符。
「安排在客廳見面吧。」
「嗨依!」石川蒼介應聲退了出去。
幾分鐘後,林致遠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細紋和服,前往客廳。
見他進來,長谷清肇必恭必敬地九十度鞠躬,「見過石川大人!」
林致遠快步上前,雙手扶住他的胳膊,「長谷君,你我可是有四五年沒見了,叔父遇害的事我也聽說了,只是你們居住在神奈川,而我又事務繁忙,沒能出席叔父的葬禮,還望不要怪罪。」
「不敢!」長谷清肇連忙擺手,「大人您事務繁忙,家父若泉下有知,也絕不會怪罪的。」
林致遠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在沙發上落座。
石川蒼介端了兩杯茶上來,擱在矮几上,然後退到一旁。
「長谷君,你今天來找我,是遇到了什麼難處,還是有別的事?」
長谷清肇猶豫了幾秒,忽然從沙發上滑下去,雙膝跪在地上。
「石川大人,我本來是不想打擾你的,但我聽說GHQ已經放開了對舊軍人的管控。父親已經不在了,為了家族的延續,我只能登門拜訪,希望您能幫長谷家一把。」
說完,他重重把頭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林致遠不由地皺起眉頭,這一出,怎麼和前兩天的西村昭彥如出一轍?
他前兩天剛見過一個跪在地上求機會的西村昭彥,今天又來了一個長谷清肇。
雖說神奈川距離東京只有五十多公里,但GHQ放開對舊軍人管控的消息,這才幾天的時間,竟然就傳到神奈川了?
看來,吉田茂這些人為了招募舊軍人,已經把風聲撒出去了。
他彎下腰,雙手扶住長谷清肇的肩膀,把他從地板上拉起來,「長谷君,你這是做什麼?叔父當年在滬市對我多有照顧,我一直記在心裡。說吧,你希望我怎麼做?」
長谷清肇順勢起身,重新坐回沙發上,但這次只坐了前半截,身體微微前傾,「石川大人,如今日本的情況您也知道。就算GHQ放寬了對舊軍人的管制,但以我的能力,很難找到什麼像樣的出路。」
「雖然東番島上的軍民已經陸續撤回來了,由於國民政府缺乏技術人才,還留下了兩萬多名糖業、電力、水利、礦山等方面的技術人員。我們長谷家在東番島經營多年,還是有一些影響力的,我想從事日本與東番島之間的貿易,不知道您能否幫忙?」
眼下,石川家幾乎壟斷了日本的經濟和民生,只要背靠石川家,長谷清肇就不用擔心貨源、船隊的問題,也不需要應付GHQ的刁難。
林致遠沒有立刻接話,他背靠在沙發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起來。
日本殖民了東番島近五十年,島上到處都是日本人留下的設備和工廠。
留下來的這兩萬多人,要麼是國民政府刻意挽留的技術骨幹,要麼是自願留下的舊移民,要麼是日本軍部在撤離時,刻意安排潛伏下來的情報人員。
那些在日占時期出生、成長、接受日本教育的人,戰後雖然換了旗幟,但骨子裡的東西沒那麼容易變。
林致遠來自後世,自然知道這些人的後代會在幾十年後的政壇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眼下是1946年,國民政府根本不在意東番島,更顧不上清算這些留在島上的日本人。
看來,是時候把石川家的勢力延伸到東番島上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長谷清肇,「長谷君,你這個想法很好,東番島的貿易確實是一塊肥肉,但眼下GHQ對日本的進出口管得很嚴,短期恐怕有點困難。」
長谷清肇連忙點頭,「只要大人願意幫忙,我都聽您的安排。」
林致遠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這件事比較棘手,我想知道,叔父在東番島上是否留有後手?不然,我費這麼大的勁恢復了貿易線,結果貿易體量很小,豈不是白忙一場?」
長谷清肇明白林致遠的意思,對方這是讓他交個底,然後評估這件事值不值得做。
「大人,民國政府接收東番島後,並不是全部清算,他們還需要島上的一些大家族幫忙維持統治。而這些人,在我父親在時,就和總督府深度合作,只要貿易線能打通,我有把握能說服這些人。」
林致遠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長谷君,這件事如果做成,石川家要占股八成,你能接受嗎?」
長谷清肇聞言一怔,但很快,他就從沙發上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大人這是看得起我長谷家,能跟著石川大人做事,是我們的福分。」
雖然林致遠一下子就拿走了八成,但長谷清肇知道,他們長谷家算是攀上石川家這個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