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紐約曼哈頓,華爾道夫酒店。
林致遠帶著顧婉秋和孩子走進一間套房,套房內千代子、美惠子和栗原禾子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這裡是紐約, 三女沒有穿和服,林致遠專門請了裁縫給她們量了尺寸,又去第五大道的百貨公司挑了幾身西式的衣裙。
千代子穿一件深藍色的收腰長裙,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美惠子選了一件墨綠色的套裝,腰線收得很緊,襯得她比在東京時更清瘦了些。
栗原禾子則選了一件淺灰色的傘裙,裙擺鋪在沙發上,像一朵半開的雲。
見林致遠帶著顧婉秋進來,三女幾乎是同時從沙發上起身,躬身行禮。
在行禮的同時,不停地打量著顧婉秋。
顧婉秋今天穿著一件玫瑰色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絲綢,,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梅枝,頭髮挽在腦後,用一根碧玉簪子別住,整個人端方而沉靜。
她的目光從三女身上掃過去,正妻的威嚴壓的三女精緻的妝容都淡然無色,並在心中罵了一句:「一群狐狸精。」
她身旁還站著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穿著深藍色的小西裝,一隻手攥著顧婉秋的手心,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有些拘謹地看著面前三個陌生的女人。
林致遠上前一步,用英語道:「這位就是我一直和你們提到的Helen。」
他頓了頓,伸手示意了一下,又轉向顧婉秋,「Helen,這三位就是我在日本的女人……」
然而,他話還沒有說完,顧婉秋就抬手打斷:「你先出去。」
林致遠以為自己聽錯了,側身有些錯愕地看著顧婉秋。
但顧婉秋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對面三女身上,「出去!」
聲音不大,卻讓屋內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林致遠最終只是訕訕一笑,朝三女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在三女錯愕的目光中,顧婉秋帶著孩子走到正對著門的沙發上坐下。
她坐得很正,脊背貼著沙發靠背,雙膝併攏,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從今天起,你們要知道自己是誰。東京的事我不管,你們在那邊怎麼過,我也不問。但在這裡,你們得聽我的,現在,全都跪下!」
三女聞言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千代子,她可是米內的侄女,自幼在東京的貴族宅邸里長大,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並且,在日本一向是男尊女卑,丈夫說話的時候,女人只有低頭聽的份。
而剛剛林致遠被這個女人一句話就趕了出去,這要是放在日本就是大不敬,是足以讓整個家族蒙羞的事。
但昨晚,林致遠就叮囑過她們,無論顧婉秋有任何出格的行為,她們都要忍耐。
他把這個歸結為文化差異,但三女知道,顧婉秋是林致遠和華爾街聯姻的對象,說白了,就是看人臉色。
栗原禾子是第一個跪下的,她不僅跪了下去,還俯下身,額頭幾乎觸到地毯,「見過夫人!」
她幫林致遠打理橫濱租界的各項事務,自然知道橫濱租界的資金背後是誰在撐腰。
美惠子拉了拉千代子的手,瘋狂給她使眼色——跪啊,快跪啊,別犯傻。
見千代子無動於衷,美惠子不再管她,自己跪了下去。
顧婉秋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千代子面前,「你不服?」
千代子抿著嘴,抬起頭直視著顧婉秋,仿佛在說,憑什麼?
顧婉秋冷哼一聲:「你應該就是千代子吧?我聽他說起過你,出身貴族,受過良好的教育,那你應該比另外兩位更明白,地位是靠實力決定的。」
「石川家在日本能有現在的地位,他能給你們富裕的生活,那是因為有華爾街在背後支持,你最好考慮清楚,惹怒我的後果!」
千代子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她狠狠咬著下唇,最終,膝蓋一彎,也跪了下去。
顧婉秋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別的,轉身走回沙發坐下,重新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就這樣,她讓三人跪了足足半個多小時,她就不信治不了這幾個日本女人。
另一邊,林致遠從套房出來後,直接來到隔壁房間。
他推開門,只見詹台明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曼哈頓的街景出神。
聽到開門聲,詹台明轉過身,見是林致遠,笑著迎上前:「老闆,你玩這麼大?」
林致遠走到吧檯前,拿起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知道詹台明話里的意思,無非就是說隔壁四女見面的事。
林致遠晃了晃酒杯,「這一天早晚要來的,現在讓她們見了,以後省心。你呢?在美國待了這麼久,就沒有中意的?」
詹台明連忙搖頭,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我那位您還不知道,和我一樣都是出自軍統特訓班,下起手來比我還狠。」
林致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次來美國,打算把婉秋母子帶去香港。另外,克萊德安穩日子過久了,不適合繼續待在東京,他這次就留下當你的助手,你派個職業經理人去東京接替他的位置。」
詹台明遲疑了一下,「長官,派個不熟悉的人去東京,會不會影響您的布局?」
林致遠擺了擺手,「我在東京的布局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蟄伏。並且,麥克阿瑟和GHQ也開始對我有所提防,派一個不熟悉的人去,姿態放低一些,才能擺正石川家的位子。對了,這次要不要讓蘇曼卿帶著孩子跟我們一起去香港,孩子的爺爺奶奶應該還沒見過孩子吧?」
詹台明猶豫了片刻,點點頭,「還是長官考慮周到!」
他心裡清楚,顧婉秋去香港,蘇曼卿和孩子也去,他的父母也在香港,無非就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雖然遠東公司即將上市,但公司的運營還是由他負責,說到底,林致遠還是有些不放心他。
林致遠看了詹台明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有些話點到為止,說透了反而傷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