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在來見詹台明之前就做了很多考量,詹家在江浙和香港仍保有相當規模的產業,這些無形中構成了某種牽制。
他不會讓詹台明手中持有過多的流動資金,風險必須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並且,林致遠打算派李振彪隨詹台明一同赴美。李振彪外表粗獷,但對他忠心不二,是可靠的人選。
無論是派孫二狗跟在克萊德身邊,還是派李振彪跟在詹台明身邊,都是一種保障。
此外,他也計劃藉此機會,將原主的老婆顧晚秋和兄弟們的家屬都從山城轉移出來。
隨著攤子越鋪越大,一些籌碼還是控制在自己手中才行。戰爭年代,軟肋暴露在外總是危險的。
臨別前,林致遠鄭重交代道:「我的潛伏身份,總部並不知情。今天的談話,希望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蘇曼卿。」
詹台明若有所思地點頭。一想到「穿山甲」最初竟是作為棄子被派來滬市,他便對林致遠如今的謹慎多了幾分理解。
更何況,他對山城某些人的所作所為,也早已心存鄙夷。
當然,林致遠現在也不會放任詹台明和蘇曼卿隨意活動。
見正事已大致談妥,林致遠起身說道:「傅瑛被我關在郊外的一處院子裡,一會我讓李振彪帶你去。怎麼處置她,由你決定。」
詹台明微微一怔,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林致遠離開後,李振彪駕車帶著詹台明和蘇曼卿駛向郊外。
車停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外,詹台明下車後,輕輕拍了拍蘇曼卿攙扶他的手,低聲道:「相信我。」
蘇曼卿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鬆開了手。
儘管詹台明此次身體受損嚴重,但他對蘇曼卿的態度卻悄然轉變。他不再刻意迴避她的觸碰,偶爾還會回應她的關心。
與此同時,傅瑛正被綁在院內地窖的木架上。她面色蒼白,髮絲凌亂,早已不復往日風采。
趙天明的審訊手段極為老道,幾天下來,已經將她知道的情報榨取得一乾二淨。
當看清來人是詹台明時,她眼中先是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複雜的情緒在心底翻湧。
她沒有呼喊,只是輕聲說道:「你來了?」
詹台明沉默地看著她,眼中沒有恨意,反而透出一種決然。「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傅瑛聞言,發出一陣低啞的笑聲,那笑聲在地窖中迴蕩,顯得格外淒涼:"你當初就該連我一起除掉,那樣,我就會一直是你的瑛妹。"
詹台明緩步上前,如同兒時那般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殺傅叔叔我不後悔,如果有來世,我再補償你。"
這句話讓傅瑛的淚水終於決堤。
詹台明沒有再猶豫,舉槍對準她的腹部,連續扣動扳機。
槍聲在地窖中迴蕩,傅瑛的身體劇烈顫抖了幾下,目光逐漸渙散,嘴角卻牽起一絲解脫的微笑:"台明哥哥……"
詹台明用匕首割斷繩子,將傅瑛摟在懷中,仿佛要送她最後一程。
他明白,讓傅瑛活著,只會讓她陷入更深的痛苦與掙扎。
兩天後,相距滬市上千公里的102師指揮部。
顧志雄站在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岳城至汨羅一帶,轉身看向站在面前的305團團長姜雲。
「我現在把全師一半以上的輕重武器全都調給你們團,只問你一句,有沒有信心拿下鬼子的炮兵聯隊?」
「有!」姜雲挺直腰板,聲音洪亮,眼神堅定。
顧志雄滿意的點點頭:「我會讓人帶一支部隊在飄峰山南側接應你,你的目標是鬼子的24門75野戰山炮。記住,不僅要全殲這批鬼子,還要儘可能把那些重炮給我炸了,一門都不留給小鬼子!」
一旁的參謀長忍不住皺眉上前:「師座,這麼大的軍事行動,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向第九戰區請示一下?」
顧志雄冷哼一聲:「戰局瞬息萬變,靠請示吃飯,哪頓都別想趕上熱乎的。再說了……」
他嘴角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等打完勝仗,就算事後請示,那些長官們也會幫我們把報告做得漂漂亮亮。這份功勞,他們巴不得多分一杯羹。」
參謀長仍然擔憂道:「可是,一千多人奔襲一百多公里,深入敵占區,這風險太大了。萬一情報來源有問題,這一千多人很可能就回不來了啊!」
顧志雄聞言眯起眼,他完全理解參謀長的擔憂。
但這一次的情報,是由林致遠直接發來的絕密電文,由他本人親手譯出,未曾經過第二人之手。
並且林致遠還專門派了周武,隨走私車隊冒險來到潭城,當面匯報詳情。
根據情報,日軍為了秋季掃蕩,將滬市的第三炮兵聯隊調至岳城—汨羅江一線,以增強炮火支援。
該批山炮經鐵路運抵岳城後,將沿岳榮公路運往汨羅,必經飄峰山一帶的「落馬坡」。
落馬坡地勢險要,兩側高地夾峙,路面寬度僅三至五米,高低落差達五十至一百米,且坡陡路窄。
鬼子山炮部隊的騾馬、炮車在這種窄路中難以快速轉向或撤退,一旦遭遇伏擊,必將陷入混亂。
雖然要奔襲一百多公里,但真正深入敵占區的只有三十多公里。
一想到那二十四門75野戰山炮,顧志雄便覺得,這個險,值得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