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孝介此言一出,林致遠與青木健太皆是一怔,隨即迅速露出笑容,連聲道賀。
林致遠略作沉吟,鄭重開口道:「孝介,孩子雖還未降生,但我想做這孩子的縁組(義父),不知你意下如何?」
石川孝介聞言,明顯愣了一下,這個請求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但轉念想到林致遠至今孑然一身,雖與青木美惠子交往甚密,卻從未流露成家之意。
此刻他主動提出收自己的孩子為縁子(義子),其深意不言自明。
在日本,縁子同樣享有繼承權,這令石川孝介如何不心動。
他連忙應承下來:「弘明,這當然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你本就是孩子最親近的叔父,如此一來,我們更是親上加親,真正成為一家人了!」
而一旁的青木健太臉上笑容依舊,心底卻不由得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美惠子跟隨林致遠許久,卻始終未見有任何實質性的名分與結果。
如今林致遠主動提出要認石川的孩子為縁子,這其中的親疏遠近,似乎已不言自明。
他暗自嘆了口氣,其實也明白,以美惠子的出身和現狀,林致遠是不可能娶她的。
並且,青木家能過上如今富足體面的生活,全仰仗林致遠的提攜與關照。
因此,即便此刻心中有些許失落,他也不會讓這點私心沖昏頭腦,更不會忘記是誰給了青木家今日的一切。
送走青木健太和石川孝介後,林致遠便與周慕雲乘車前往位於租界的別墅。
此次南下港島,他只帶了孫文彬、陳阿四與李振彪三人隨行,其餘弟兄則留守滬市,未能有機會與家人團聚。
不過,林致遠特意帶回了家書。
大部分人並不識字,有些家書是請人代筆,但對長期潛伏敵後的弟兄們而言,已是難得的慰藉。
待眾人情緒稍定,林致遠將趙天明喚至二樓書房,詢問他離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趙天明恭敬地匯報了近況,重點提及了王夢芝的事。
林致遠靜靜聽完,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沉吟道:「也就是說,王夢芝要求見面,但你擔心是76號設下的圈套,始終沒有回應,對嗎?」
「是的,老闆。儘管她傳遞消息說自己是假意投靠李群,但馬嘯天叛變後,情況複雜,我不敢貿然相信,怕中了敵人的『釣魚』之計,所以一直壓著,未予接觸。」
「謹慎是必要的。」林致遠肯定了他的做法,隨即追問,「她現在的處境如何?」
「我讓『驚蟄』小組初步探查過,她未到76號上班,而是繼續留在海軍司令部。」
「特別是她這次從金陵回來後,李群只派了兩個人蹲守在她家附近,算是監視。但看管的似乎並不算特別嚴密,也不限制她的活動。」
林致遠微微頷首,分析道:「馬嘯天既已叛變,王夢芝的價值自然大打折扣。李群現在又利用她,離間了丁墨與犬養的關係。」
「如今對她看管鬆懈,要麼是李群比較信任她,要麼就是她在李群眼中已無多大價值。」
「老闆明鑑。」趙天明接話道,「昨天,王夢芝又要求見面,您看……這次是否要回應?」
林致遠陷入沉思,王夢芝現在假意投誠,很可能就是因為聽從了他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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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斷了線的風箏是很孤獨的,她迫切想要接頭,或許是為了確認身份,獲取新的指令。
想明白這些後,林致遠對趙天明吩咐道:「你找個機會和她見一面吧。她雖曾是中統的編外人員,但確是難得的抗日誌士,不要抱有偏見,明白嗎?」
「明白,老闆。」
三日後,王夢芝像往常一樣走出日本海軍司令部,準備招呼一輛黃包車回家。
雖然這裡是日本海軍司令部,但並非所有職員都有配車,所以門口是允許黃包車夫停留的。
只是在此地拉活有風險,偶爾會遇到蠻橫的日本人拒不付錢。
因此,常在此徘徊的多是些年紀偏大,在別處搶不過年輕人的老車夫,只能來這兒碰碰運氣。
王夢芝剛在門口站定,一個看著年紀不大,並且帽檐壓得很低的車夫便將車拉到了她面前。
這一舉動引得周圍幾個老車夫低聲嘟囔了幾句,他們中不少人都拉過這位小姐,知道她雖在日軍機關工作,卻是中國人,為人也和氣,有時甚至還會多給些車錢。
王夢芝瞥了一眼車夫,雖覺有些面生,但也未多想。司令部門口的車夫流動性本就很大,她也沒有固定的車夫,便上了車。
然而,幾分鐘後,王夢芝察覺到路線不對,這並非通往她家的方向。
她心頭一緊,迅速從手包中掏出一把精緻的手槍,低喝道:「停車!立刻!」
車夫並未停車,只是放慢了速度,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王小姐,別緊張,是我們組長想見你一面。」
王夢芝心中驚疑不定,她不確定此人是不是李群派來試探她的,語氣強硬地重複道:「我不管你是誰,我再說最後一遍,停車,否則我開槍了!」
面對威脅,車夫似乎並不慌亂,而是提示道:「你伸手摸一下坐墊下面,那裡有樣東西,你一看便知。」
王夢芝猶豫了一下,保持戒備,另一隻手謹慎地探入坐墊下方摸索。
很快,她就從坐墊下摸出一個麻將面具。
她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將手槍收回手包,軍統這些人終於肯和她見面了。
十分鐘後,黃包車拐進她家附近的一條弄堂,在一家雜貨鋪門前停下。
王夢芝被引入雜貨鋪裡間。
房間裡,一個戴著「二筒」麻將面具的男人正等候著她。
王夢芝見狀,不禁失笑:「你們這面具,辨識度還真是高。」
她頓了頓,帶著一絲好奇和試探問道,「那天晚上的『九筒』呢?他今天沒來嗎?」
趙天明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移話題道:「李群現在是否信任你?」
王夢芝收斂笑容,搖了搖頭:「談不上信任吧,他只是覺得我還有點用。」
「清鄉計劃的具體方案,你能不能拿到?」
王夢芝想了想,謹慎回道:「想要拿到詳細方案,恐怕還得從犬養那裡下手。他是日本方面負責協調此事的顧問,文件很可能經過他手。」
她語氣轉而有些無奈,「不過,自從金陵回來後,他就再沒聯繫過我。」
雖然王夢芝一口咬死自己與丁墨早已斷絕往來,那晚是丁墨強行闖入其住所。
但犬養並非蠢人,心中自有疑慮。從金陵返回滬上後,他便再也沒約過王夢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