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他無力地揮了揮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繼續盯緊,有任何動向立刻報我。」
馬嘯天躬身領命,退出了辦公室。
李群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試圖讓尼古丁壓下心中的煩躁。
特高課是什麼地方?那是專門對付反日分子的機構,石川弘明和周佛山一同前去,絕不可能只是喝茶閒聊。
「難道他們偽造了什麼證據,想繞過影佐機關,直接對我下手?」李群喃喃自語,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自從吳四寶死後,許多見不得光的事,他都交由妻子葉卿及其侄子葉耀處理。
葉耀經營的「永興隆」貿易公司,更是牽扯極深,不容有失。
想到此處,李群心頭猛地一緊。
他剛想打電話給葉耀,桌上的電話突然就急促的響起。
李群立刻抓起聽筒。
「主任,剛接到沿途檢查站密報,有一隊憲兵剛從滬市進入蘇城,動向不明,但氣勢洶洶!」
李群在蘇城經營許久,構築了嚴密的情報網絡。因此,小林秀夫等人剛踏入蘇城地界,沿途的眼線便已發出警報。
李群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對方果然是衝著他來的。
李群立馬打給葉耀:「你聽著,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情,馬上動身去港島避一避。沒有我的通知,絕對不準回來!」
「對,就是現在,一刻也不要耽誤!」
葉耀在電話那頭似乎還想詢問什麼,就被李群不容置疑地打斷,只能連連應聲。
掛斷電話後,李群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再次拿起電話,接通了76號蘇城站站長黃齋的電話:「如果葉耀不能安全脫身,被日本人抓住了,你就送他一程,明白我的意思嗎?」
電話另一頭的黃齋明顯愣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滯,隨即反應過來,沉聲應道:「是,主任,我明白。」
放下電話,李群深吸一口氣,又把馬嘯天叫了回來。
馬嘯天匆匆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疑惑:「主任,您還有什麼吩咐?」
李群示意他關上房門,目光凝重地盯著剛投靠過來沒多久的馬嘯天:「嘯天兄,你我相交多年,現在更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我遇到了大麻煩,需要你幫我做些事。」
馬嘯天一聽這語氣,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當即挺直身子,肅然應道:「主任,有事儘管吩咐!我定當萬死不辭!」
李群微微頷首,壓低了聲音:「我剛得到確切消息,滬市特高課派了一隊憲兵去了蘇城,目標很可能是葉耀。周佛山這次是衝著我來的,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我必須先發制人!」
他走到馬嘯天身邊,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數日前,我秘密派林江前往潭城接應一個人,此人是軍統總部電訊處的骨幹,叫李開峰。這次他投靠過來,攜帶了軍統最新的全套密碼本,電台頻率以及重要聯絡站名單!」
「他們還要兩天才能到滬市,但我已經等不及了。我需要你現在就立刻去電訊處,模仿軍統的發報習慣,偽造幾份周佛山與山城秘密聯絡的電文。」
「待林江護送李開峰抵達滬市,你們必須第一時間對其口供,坐實這些證據。此事關乎你我身家性命,明白嗎?」
馬嘯天深知自己已無退路,唯有與李群徹底綁定。他重重點頭,語氣決然:「請主任放心,我明白其中利害。」
安排好所有的事後,李群整了整衣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他現在必須立即前往影佐機關。
既然周佛山勾結石川弘明欲置他於死地,那也就休怪他心狠手辣,魚死網破了!
不管對方構陷的具體罪名是什麼,他絕不能坐以待斃。
一小時後,影佐機關,川島的辦公室內。
「納尼?李桑,你是說周佛山和山城來往密切?」川島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質疑。
李群連忙躬身道:「是的,川島大佐。此前您命我調查清鄉計劃泄密之事,屬下一直毫無頭緒,進展緩慢。」
「但就在幾天前,事情出現了轉機。我派往山城的人員成功策反了軍統總部電訊處的核心骨幹李開峰。此人對軍統最新的電台頻率、密碼本、特工名單乃至發報習慣了如指掌。」
「根據李開峰提前傳遞出的電台識別信息,我立即命令76號的所有電訊監測車在市區內進行密集排查和定位追蹤。」
「經過多日努力,我們終於鎖定了一個可疑的活躍電台信號。然而其發射位置竟然指向周佛山的宅邸。這不得不讓我懷疑,周部長或許早已與山城暗通款曲,此次清鄉行動屢屢受挫,極可能就與此有關!」
川島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李群,聲音冷了幾分:「李桑,我深知你與周佛山之間素有舊怨,在新政府內部也多有爭執。你提供的這個情報非同小可,該不會是你出於私人恩怨,蓄意誣陷吧?」
李群將腰彎得更低,語氣顯得激動而誠懇:「川島閣下,這種事可開不得半點玩笑。並且李開峰及其攜帶的絕密文件,最遲兩三天內便可抵達滬市。屆時,只要根據他提供的密碼本和電台特徵進行核對審訊,一切真相自然水落石出,屬下豈敢欺瞞。」
說著,李群從公文包里取出幾份事先偽造好的電文,「這是鎖定可疑電台呼號後,76號電訊室根據以往繳獲的軍統密碼本,進行嘗試性破譯得到的片段。雖然因為密碼升級,內容並不完整,比較零碎,但足以證明周佛山確有通敵的重大嫌疑!」
川島接過電文,仔細地翻閱。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深深看了李群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李桑,周佛山地位特殊,是新政府的元老和臉面。沒有確鑿無疑的鐵證,僅憑這些零碎的破譯稿和單方面的指控,我不能輕易動他。」
「這是自然,川島大佐的顧慮完全正確。」李群連忙附和,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擔憂:「只是屬下是擔心,萬一周佛山在我們調查期間,提前得知了風聲,趁機潛逃。那不僅會讓皇軍蒙受巨大損失,您對影佐將軍恐怕也不好交代。」
「依屬下愚見,可以先將他隔離起來。等到李開峰一到,一切真相大白,再行處置。您看這樣是否穩妥?」
川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幾份電文上。沉吟片刻後,終於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先請周佛山來影佐機關小住幾日吧!」
李群心中暗喜,面上卻保持恭順,深深鞠躬:「嗨依!屬下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