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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檔案

2026-05-31 02:18:33 作者: 疏聆

  裂縫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但裂縫底下的東西,正在慢慢擴大。

  「鄭副部長。」

  「嗯。」

  「我需要看完整的人員檔案。」

  鄭弘毅看著她。

  蘇棠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訓練場上布置一個尋常任務。

  「雷霆小隊所有成員的。一號營的。三號營的。包括教官。」

  鄭弘毅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一下。

  「這件事,蕭部長有安排。等你養好傷——」

  「今天就要。」

  鄭弘毅的話頓在那裡。

  蘇棠看著他,目光沒有退讓的餘地。

  秦野在旁邊沒有開口。但他的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蘇棠的病床邊緣。

  不是握手。

  是一個沉默的支持。

  鄭弘毅在椅子上坐了半分鐘。

  然後他站起來,把文件袋夾回腋下。

  「我下午把檔案送過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回頭看了一眼。

  兩張病床。二十公分的間距。

  一個女兵,一個教官。

  一個眼神冷靜如水,一個目光沉穩如山。

  鄭弘毅忽然想起蕭東升在電話里說過的一句話。

  「龍焱還沒正式成立,就先折了兩把最好的刀。」

  折了嗎?

  鄭弘毅看著病床上這兩個人。

  沒折。

  刀還在。

  只是需要磨一磨。

  他合上門,走了。

  走廊里,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聲音堅定。

  身後的病房裡,蘇棠拿起了枕頭底下的那封鐵山寫的信。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把信折好,和江言的紙條放在一起,壓在枕頭底下。

  她偏過頭。

  秦野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什麼都沒有說。

  但什麼都已經說了。

  活著。

  就好。

  剩下的事——

  來日方長。

  病房裡安靜了一陣。

  鄭弘毅走後,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廣播還在播,播音員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正在念一段鋼鐵產量超額完成的報導。

  蘇棠靠在枕頭上,手裡還攥著那張寫著「幽靈」情報的紙。

  她的腦子已經轉起來了。

  A級滲透。目標龍焱。

  龍焱還沒成立,番號還沒批,第一批人還在醫院裡躺著。對方已經滲透到了核心層。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雷霆小隊二十個人裡頭,或者是接觸過雷霆行動的所有人裡頭,有一個人不乾淨。

  蘇棠閉了一下眼睛。

  她把腦子裡的人過了一遍。

  鐵山。鐵山是一號營的尖兵,脾氣暴躁,心思單純,打仗全憑本能。在鬼哭嶺上,他第一個衝進正面戰場,身上中了兩發流彈還在罵娘。這種人做臥底?不像。

  鬼手。暗殺出身,手法陰狠,心思深沉。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條件。要查。

  血鳳。一號營的女兵里綜合實力最強的,沉默寡言,服從命令。在鬼哭嶺上被毒蛇傷了一刀,差點沒命。做戲做到這個程度?不太可能,但也不能排除。

  紅妝。嘴巴毒,脾氣大,炫技差點害死自己。這種人心眼不夠用,幹不了臥底的活。

  影子。

  蘇棠的思緒在這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那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氣質死寂,身份成謎,連一號營的老兵都對她畢恭畢敬。在鬼哭嶺上,她的感知力和戰鬥力都遠超常人。


  蘇棠想起影子第一次出現時,自己的空間戒指曾有過一次微弱的感應。

  這個感應至今沒有解釋。

  還有三號營的人。

  江言。高鎧。卓越。許高規。劉蘭娣。

  蘇棠一個一個地想過去。

  她發現自己不願意往下想了。

  不是不想,是想到這些名字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全是鬼哭嶺上那些畫面——高鎧中彈還在替她擋子彈,江言在礦洞裡徒手給秦野取彈片,劉蘭娣哭著給她做棉拖鞋。

  蘇棠深吸一口氣。

  前世她在組織里學的第一課就是:永遠不要讓感情干擾判斷。

  她知道這條規矩。

  也知道自己現在正在違反它。

  「想什麼呢。」

  秦野的聲音從右邊傳過來。

  蘇棠偏頭看他。

  秦野半靠在病床上,左肩打著石膏,腹部纏了厚厚的繃帶,臉色還是不太好。這個男人昨天還失血兩千毫升差點死在礦洞裡,現在說話的語氣倒像在自家炕頭上聊天。

  「想幽靈的事。」蘇棠沒瞞他。

  秦野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了蘇棠一會兒。

  「你剛才讓鄭弘毅把人員檔案送過來。」

  「嗯。」

  「你心裡有懷疑對象了?」

  蘇棠搖頭,「沒有。誰都有可能,誰都不能排除。」

  秦野安靜了幾秒。




  「不是自己查。」蘇棠看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是先看檔案,找漏洞。」

  秦野的右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搭在兩張床之間的縫隙上。他沒去夠蘇棠的手,就那麼搭著,像是在地上插了一面旗。

  「這件事,你不用一個人扛。」

  蘇棠的目光從天花板收回來。

  她看了秦野一眼。這個男人滿身是傷,左肩的石膏在病號服下面支棱著,腹部的紗布里還滲著淡紅色。就這副樣子,還在跟她說「不用一個人扛」。

  蘇棠心裡有個地方動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

  她把那張寫著「幽靈」情報的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和鐵山的信、江言的紙條放在一起。

  枕頭底下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有信。有紙條。有一顆大白兔奶糖。

  還有一個代號叫「幽靈」的敵人。

  蘇棠合上眼。

  她需要休息。

  下午鄭弘毅會把檔案送來。在那之前,她得讓自己的身體再恢復一些。

  身體是本錢。這是前世訓練教官說的第一句話。

  隔壁床上,秦野的呼吸變得平緩了。

  蘇棠睜開一條縫,瞄了他一眼。

  睡著了。

  她的目光在秦野臉上停了一會兒。

  這個男人平時醒著的時候,眉頭總是擰著,周身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睡著了倒好,眉頭鬆開了,露出幾分難得的年輕模樣。

  蘇棠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也合上了眼。

  病房外的走廊里,廣播已經換了節目。一段京劇選段從鐵皮喇叭里傳出來,咿咿呀呀的,是《紅燈記》里李玉和的唱段。

  「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

  蘇棠在戲文聲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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