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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九千歲(十二)

2025-08-28 22:28:52 作者: 葡萄柚

  事實證明,很多事,並沒有那麼想當然。

  蕭寂非常沉得住氣。

  自打那瓶固元丹之後,第二日,祁隱年又送去了一隻金鑲玉的雕花小炕屏。

  第三日,是一隻金絲鳥站架。

  第四日,是一把沉香摺扇。

  第五日,是一套上好的白玉茶具。

  第六日,是一幅祁隱年自己做的九連環。

  而蕭寂,卻一連六日,收了東西便沒了動靜,石沉大海,半點兒回應都不給。

  再加上他以養病為由,足不出戶,讓祁隱年連假裝偶遇的機會都沒能逮到。

  於是在第七日的時候,祁隱年終於坐不住了。

  「他到底什麼意思?非要逼著我親自登門與他道歉不成?」

  他面如寒霜,盯著林栩。

  林栩嚇了一激靈:「您自己個兒看著辦,您若等得住,一個七日不行,便兩個七日,實在不行,就七年,想必他總有坐不住的那一日。」

  祁隱年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渾話!」

  說罷,甩袖離去。

  林栩當然猜得到他要去做什麼,卻還是明知故問:「殿下上哪去?」

  祁隱年頭也沒回:「少管我!」

  .......

  蕭寂這幾日過得實在清閒,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不是躺在臥房中,就是躺在院子裡,寒冬臘月里穿著單衣,舒坦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無人打擾,甚至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尚未成神的日子。

  日日收到祁隱年送來的東西,更是讓他心境平和的如同死了一般。

  祁隱年深夜造訪司禮監,蕭寂臥房的窗一如既往的大敞著,屋裡冷的和外面不相上下。

  臥房裡沒點燈,黑漆漆一片,祁隱年蹲在窗台上,屏息靜氣,聽見了除了自己之外,另一道緩慢的心跳聲。

  祁隱年輕手輕腳地從窗邊下來,走到蕭寂窗邊,掀開單薄的床帳,便看見蕭寂穿著寢衣側躺在床上,兩條又直又白的長腿,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祁隱年坐在床邊,伸手,握住蕭寂冰涼的腳踝:

  「前些日子聽那些庸醫說你體內餘毒未清,可知是什麼毒?當如何解?」

  蕭寂淡淡道:「不知,無解。」

  祁隱年覺得自打和蕭寂有所交集以來,每次見到蕭寂,就總會覺得心堵,眼下,這種感覺便又來了。

  他彎腰,將自己的臉頰貼在蕭寂小腿上。

  許久,才開口道:「我是來道歉的,蕭寂。」

  蕭寂聞言,有些意外的哦了一聲。

  祁隱年在來的一路上,想到要和蕭寂道歉的時候,心裡的確偷偷彆扭過,尷尬過。

  但現在好像到了這一步,呼吸著蕭寂身上的氣息,整個人反倒平和了下來。

  「是我言辭無狀,你莫要與我慪氣,我知錯了。」

  蕭寂嗯了一聲:「好。」

  祁隱年聽蕭寂應了,便得寸進尺地,不動聲色地,悄默默爬上了蕭寂的床,從背後環住蕭寂的腰,吻了吻他後頸。

  蕭寂沒反抗也沒回應,直挺挺躺在那兒,還冰冰涼。

  祁隱年便覺得蕭寂似乎還是沒有完全消氣。

  他舔了舔唇角,哄人道:「蕭寂,差不多得了,實在不行,你再給我一腳,莫要這樣不搭理人。」

  蕭寂知道,對於祁隱年的觀念和身份來說,能屈尊降貴做到這一步,已然是不容易了。

  他道:「祁隱年,我要的,其實不是道歉。」

  祁隱年不能完全理解:

  「那你要什麼?」

  蕭寂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和祁隱年溝通這件事,祁隱年才能理解。

  觀念是從幼時培養的。

  主是主,奴是奴,不論感情,沒有哪家的主子是會對奴僕講尊重的。

  這話說出去,其實甚至是有些倒反天罡了。

  於是,蕭寂選擇換了個角度,不提尊重,只道:


  「算了,奴才一介閹人,本就命賤,殿下說什麼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奴才都合該受著,總歸,罵我的,也不止您一個,早該習慣了。」

  語氣平淡,卻又怨氣十足。

  祁隱年啞然,想反駁,但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卻的的確確容不得他反駁。

  從在審教司時,蕭寂自稱為「臣」,卻被祁隱年駁了面子,說了一句:

  「閹人為奴,你算哪門子臣」開始,直到上一次兩人見面,蕭寂將長劍橫於頸間不許祁隱年碰他,祁隱年似乎從未給過蕭寂一絲尊重。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緊了緊環著蕭寂腰身的手臂,心更堵了。

  蕭寂則像是故意要往他心窩子裡捅刀子,接著道:

  「待事成之後,還望殿下能看在奴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留奴才個全屍,奴才定當感激不盡。」

  祁隱年聽得眼皮子直跳:「往後這樣的話就莫要再說了,蕭寂,我保證,上次,是最後一次。」

  蕭寂便閉了嘴,依舊背對著祁隱年,不再吭聲。

  祁隱年見他又是這副模樣,煩躁道:「你轉過來。」




  祁隱年心中暗罵蕭寂,嘴上說著什麼奴才,什麼活該,什麼感激不盡,實則根本就是祖宗,是天王老子。

  他咬了咬牙,從床上翻下來,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蕭寂:

  「別逼我蕭寂,你總不能真的指望我跪下來磕頭謝罪吧?」

  依蕭寂對祁隱年的了解,祁隱年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表示,他是真的知道錯了。

  而如果蕭寂堅持跟他擰著來,祁隱年這一跪,也必然是逃不過去的。

  但祁隱年畢竟是皇子出身,金尊玉貴。

  蕭寂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便沒必要非得折煞他這一遭。

  他坐起身來,肩頭松垮的寢衣滑落大半,長發披散,看著祁隱年,徐徐引誘:

  「殿下身份尊貴,可曾想過,何苦要為了我,做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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