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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九千歲(二十一)

2025-09-02 18:03:16 作者: 葡萄柚

  蕭寂油鹽不進,婪知短時間內也無從再對蕭寂下手。

  當夜宮宴結束後,祁隱年當之無愧拔得頭籌,拿走了那瓶冰肌膏。

  而蕭寂,則不出所料的,被皇帝叫去了崇華殿。

  「你當知曉我為何叫你前來。」

  皇帝由著宮人為他更了衣,坐在軟榻上,看著蕭寂。

  而他面前擺著的,則正是那隻裝著蠱王的小黑罐。

  從這蠱王被獻上起,就沒離開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從長樂殿到崇華殿這一路上,更是皇帝親手拿回來的。

  任誰有心思將其掉包,都難尋契機。

  蕭寂如往日一樣,坐在窗邊太師椅上,平靜道:

  「臣明白。」

  皇帝頷首:「朕也明白,你不甘心。」

  蕭寂不置可否:

  「陛下多慮了。」

  話畢,殿中氣氛便沉寂下來,皇帝不發話,蕭寂也不主動。

  許久,皇帝剛剛伸手碰到那隻黑罐,門外一個小太監便匆匆跑進來,躬身道:

  「陛下,五殿下來了。」

  皇帝擺手:「不見。」

  

  小太監便接著道:「五殿下說有要事求見,關於南嶺。」

  到底是一國之君,聞言,又將手從那罐子上拿了開來,不耐道:

  「傳。」

  祁隱年自打宮宴結束後,就一直在盯著皇帝,見蕭寂跟著皇帝一道離開,而皇帝的手裡就那般赤裸裸地捧著那隻小黑罐,他便知道大事不妙。

  眼皮太陽穴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蕭寂離開前,與祁隱年目光短暫交匯,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但祁隱年到底還是坐不住了。

  他大步踏進崇華殿,跪在皇帝面前:

  「見過父皇,父皇千秋萬代,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抬手:「起來回話,南嶺又如何了?」

  祁隱年瞥了蕭寂一眼,張口便道:

  「南嶺狼子野心,今日一遭明顯是不將大盛放在眼裡,倒反天罡,天理難容!」

  「兒臣覺得,不如發兵收了南嶺,以防後患無窮。」

  皇帝聞言,一拍桌子:「混帳!旁人挑釁幾句,你便揮刀直上,說收就收,如此兒戲,可知若起硝煙,要勞多少民傷多少財?!」

  祁隱年本也沒想就這麼收了南嶺,無非是因為心中焦慮,便隨便找了個由頭,能讓他順理成章地進了這崇華殿。

  眼下皇帝不同意,祁隱年便順勢認錯:

  「父皇教訓的是,是兒臣思慮不周。」

  皇帝被他嚷得腦仁子疼,剛想開口攆他出去,祁隱年便將目光放在了那黑罐子上:

  「父皇,這便是那蠱王嗎?」

  皇帝嗯了一聲,神色不耐。

  祁隱年沒眼色地繼續道:「可否給兒臣看看,讓兒臣漲漲見識?」

  皇帝險些要氣笑了:

  「老五,這些時日,是不是清閒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祁隱年撓頭,開始裝傻充愣:「兒臣好奇罷了。」

  就在皇帝再一次準備讓祁隱年退下時,蕭寂卻開口了:

  「本也不是什麼要緊事,這蠱要用在臣身上的事,大盛遲早人盡皆知,五殿下若是好奇,不妨讓殿下看著便是。」

  如若旁人不知曉這蠱是用在蕭寂身上,怕是還會有人賊心不死,打著拉攏蕭寂的主意。

  但蕭寂此話一出,便是將自己的後路堵死了。

  於蕭寂無益,卻讓龍顏大悅。

  皇帝聞言,眯著那雙混濁的老眼看了蕭寂半晌,沙啞道:

  「督主能有這份心,朕甚感欣慰。」

  說罷,他便伸手拿起了那黑罐子,對蕭寂道:

  「過來。」

  祁隱年看著蕭寂站起身,後背冷汗都沁了出來,腦子裡,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眼下弒君,他和蕭寂能活著逃出去的概率有幾成了。


  蕭寂明白祁隱年心中焦慮,回頭看了祁隱年一眼,目光中帶了一絲警告,讓祁隱年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祁隱年的虎牙就咬在自己腮間軟肉上,握緊雙拳,指甲幾乎陷進了掌心之中。

  他眼看著皇帝打開了罐口,罐子底部,趴著一大一小兩隻黑色甲蟲。

  大的,如黃豆,為母蠱,小的,如米粒,為子蠱。

  蕭寂將手指塞進那罐口中,小的那隻黑色甲蟲便順著蕭寂的指尖,爬上了他的手腕,張牙舞爪咬破了蕭寂的皮膚,鑽進血肉,消失不見。

  皇帝見狀,蒼老的手指也塞進了罐口,大的那隻甲蟲,也同樣迅速鑽進了皇帝的腕間。

  細小的傷口甚至連血液尚未來得及溢出,便已經癒合了。

  蕭寂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對皇帝躬身行禮:

  「天色已晚,臣便不打攪陛下歇息了。」

  說完,既沒看皇帝臉色,也沒管祁隱年,便轉身離開。

  只是與祁隱年擦肩而過時,髮絲划過了祁隱年的臉頰。

  祁隱年眼下心裡一團亂麻,但為了不引人猜忌,到底還是又跟皇帝說了會兒沒用的屁話,這才離開崇華殿。

  明面上,是回了昭陽殿,實則前一秒剛進了昭陽殿的門,後一秒,便順著窗子躍了出去,直奔司禮監而去。

  蕭寂就站在窗邊,將祁隱年接了個滿懷。

  祁隱年有些時日不曾與蕭寂親近了,但此刻卻無暇顧及此事,從蕭寂懷裡掙脫出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怎麼樣了?」

  蕭寂知道祁隱年擔驚受怕了一晚上,剛剛眼見著他蠱蟲入體卻無力反抗,心中不指不定得多難受。

  他安撫地摸了摸祁隱年的後腦:

  「沒事,給我抱抱。」

  祁隱年紅了眼眶:「是我沒用,我……」

  蕭寂打斷他:「小不忍則亂大謀,方才的情形,你沒輕舉亂動,便是上策。」

  「我一直擔心你會打亂我的計劃,眼下看來,殿下還是靠得住的。」

  祁隱年的確想了很多。

  或是不管不顧地殺了皇帝,丟了江山,帶著蕭寂亡命天涯。

  或是不小心將那蠱打翻在地,趁機將其踩死。

  事後皇帝若是發難,他便說自己患了癔症,突發惡疾。

  任皇帝將氣撒在他頭上,饒了蕭寂。

  但所有的衝動,卻最終都被蕭寂一個警告的眼神,扼殺在了搖籃里。

  祁隱年盯著蕭寂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手腕:

  「蕭寂,如果你的計劃,是用你自己換我事成,我必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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